林珏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理智了。她没说话,气息有些不畅,脸上沾染着红晕,表情有些不忍,这和她在外人面前的全然不同。
两幅面孔。
杨劲松用他粗粝的手掌抚摸她的脸,拢住她的脖子,又俯下身来,问了一遍:“林珏,你确定吗?”
她没有说话,而吻又袭来。
杨劲松感觉自己被淹没了。从心底处泛起来的波涛卷席着痛苦的回忆、裹挟着思念的压抑,朝他本就不堪一击的心脏袭来。
他艰难地叫喊,歇斯底里的,只有一个声音:“我不要伪装,我不要伪装……”
林珏紧紧拥住他,湿润的泪水触及他的脸颊,他诧异地瞪大双眼。
接下来,他像是在睡梦中听见自己的喃喃一样,朦胧地听到:“杨劲松……我也喜欢你。可是为什么,留给我们的时间那么短?”
“你真的喜欢我吗?真的像之前说的那样,那么喜欢我吗?为什么我总能从你的眼神里感觉到厌恶……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
林珏少有的喃喃自语。
夜很深了。崇吾山寂静得仿若在天地沉睡千万年的不死者,静静地,缓缓地,感受着每个人的呼吸……杨劲松咬紧的牙关又松开,渐渐的,眼神也开始恢复往常。
他用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拍着林珏的肩膀,等到对方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他才起身,将房间内玻璃门关掉,灯火随即熄灭。
*
林珏和杨劲松都睡得很沉,或者说是安稳。没有要紧的任务,没有烦人的闹铃,林珏一觉睡到了晌午。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暖暖的日光透过轻盈的白色纱窗,林珏微眯着眼,有些发懵。
她看了看躺在身边的杨劲松——对方还没醒,或者说没睁眼。光打在他的脸上,林珏在这个瞬间想到了小时候在美术书上看到的艺术照片,类似欧洲国家的雕塑样品。他的脸俊朗、精美,同时又不乏神秘感,有种让人欲罢不能想要揭开面纱的冲动,但事实上,谁也没有办法。
林珏以为杨劲松是在装睡,但他实际上他没有自己那么无聊。经过一番检验之后,林珏确认——杨劲松真的睡得很深。他的眉蹙着,像是有无法化开的心结,推动着他往前走,一直走。
她想起这么多年来的杨劲松,忽觉他可能没什么时刻是放松的,能放任自己睡那么久,应该也是少有的时候吧,一想到这里,林珏甚至不敢去打扰杨劲松。
她捏着步子起床,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看时间,刚好可以去酒店餐厅吃个饭。崇吾山没有外卖,林珏和杨劲松上来得急,再怎么样不合胃口也只有将就着。林珏是这样面对着一盘色香味俱无的西式午餐安慰着自己的。她本来胃口就不好,再加上东西的确难吃,她就更不可能赏脸了。于是在她糊弄几口准备起身走人时,旁边的凳子忽然被人挪开了。
林珏一抬头,发现杨劲松已经坐在了她的旁边,收拾得人模狗样,估计是醒了有一段时间。
她有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杨劲松反问:“不是到饭点了吗?”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无聊的问题。
杨劲松扫了一眼林珏几乎未动的餐盘,又问她:“你不吃了?”
林珏摇摇头。
不料对方直接将自己面前的盘子移走,林珏说:“可以再点一份。”
杨劲松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认真道:“不用,别浪费了。”
两人在消费观上是巨大的不同,林珏也就没说什么。她见过杨劲松最窘迫的样子,自然而然能理解他这种行为。
饭后,两人没有选择坐摆渡车,而是散步回的酒店。度假村的占地面积很大,绿植也很丰富,就着崇吾山本有的美景,一天之中不同的自然奇观总是轮番上演。两人虽然错过了今天的日出,但不想再错过日落。
林珏提议下午爬山,从酒店出发,登上崇吾山最有名的观景台,她拿着手机查攻略,有些兴奋地道:“这里的鎏金刹那,也太美了。”
杨劲松调侃她,说她什么时候也会这种词汇。
林珏白他一眼。
杨劲松没什么好收拾的,林珏倒是左右捣鼓了许久。她先是挨个换了几套衣服,从吊带抹胸,到丝绸质地的拖尾长裙,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是不同的韵味,而每次换装完成林珏都会问杨劲松:“这件可以吗?”
杨劲松当然只会点头。
但林珏最后非要让杨劲松选一件,他没有办法,看着林珏真挚又肯定的眼神,淡淡说:“就那件白色的吧,待会儿要走路,方便一些。”
衣服选好之后,林珏继续忙碌起来,大理石圆桌摆上了她的摊子——瓶瓶罐罐哐当哐当响个不停,杨劲松也不是没耐心,看这架势至少还得等林珏一个点儿。他后退两步,坐在沙发上,点了根香烟。
林珏的背影好看到让人引发遐想,杨劲松平时还算个注意力集中的人,但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呈现出这么生活化的一幕,还是一不小心走了神。
香烟将要燃到他的指腹,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起了。
杨劲松咳嗽一声,低头看来电讯息。
铃声还没有停止,在看到来电人信息后,杨劲松快步走到了阳台,顺便把门拉上。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