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里,太阳高悬,烈日当空的A市每时每刻都在收获红色的高温天气预警。林珏不太喜欢这种晒人的天气,在家里窝了足足一个星期。
她没去打扰杨劲松,饶是缺德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她知道杨劲松现在是关键阶段,她也没想过去打扰他。
6月6日,林珏手机上的各大app已经被“高考”二字所霸榜。本来她没什么感觉,但由于相关视频文章不断出现在她面前,倒让林珏心悬起来了些。
杨劲松终于要熬过来了。
苦涩而艰难的岁月,一过就是十多年,她无法想象,但她知道,杨劲松一定是吃了很多苦。能够走到她的面前,让他们两个人遇见,就已经吃了很多苦。论吃苦耐劳方面,杨劲松要是第一,恐怕没人敢论第二。
一场语文考试下来语文作文就要霸屏网络,数学考试结束即有许多考生痛哭流涕,接下来又是文理综合、英语。检验一个学生十二年寒窗苦读的考试,真正走完流程只需要两天。
6月8日下午五点半,杨劲松出考场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学生们在警戒线里面一哄而散,有的人走很快,有的人走很慢,但学校这个门槛,无论如何已然算是跨过。杨劲松的脚步有些虚浮,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有些体力不支,又或许是因为结束一切的怅然。
总而言之,他走得很慢,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面前是乌泱泱的人群,有的家长手捧鲜花,有的母亲身穿旗袍说这叫做“旗开得胜”,还有的高考生家属夸张地举着横幅,一串大字赫然:恭喜我家xxx宝贝高考凯旋归来。
没有一捧鲜花是属于杨劲松的,没有人在这里等待他,没有一个家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他在这个世界流浪,像个乞讨的可怜鬼一样注视着别人的幸福,多么轻易。
杨劲松的视野逐渐模糊,等到他跨出校园大门,步伐已经虚浮,他在杂乱的街道处望着,头晕脑胀来撑不住身子。
正当这时,从身旁处伸来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还能行吗?”
林珏的语气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烂脾气,说话跟别人欠他两百万似的。
杨劲松气色不太好,侧过头去看对方的时候也没给林珏什么好脸色,他轻飘飘地问:“你怎么来了?”
这种口气说话,就好像多么希望对方消失一样,林珏要是不了解杨劲松,肯定会立马撒手走人,但就是她知道,杨劲松的语气和他本人内心的意愿相隔甚远。
“我来接你。”
说这话时,杨劲松已经借着林珏的力站直了身子,他的额头冒着虚汗,显然状态不是很好。
“怎么样?”林珏歪着头朝他笑。
“正常。”
林珏:……
感觉杨劲松有些时候被下了某种诅咒,多说几句话就会死的那种。
“打算上什么学校?”
“A大。”
“应该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杨劲松没有回复林珏。准确来说现在的他应该是有点尴尬——那天晚上说话还是太不顾忌,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搞得自己现在在林珏面前好像是在裸奔一样,这种怪异的感觉弄得杨劲松浑身不自在。
不过林珏好像没受到那天谈话的影响。她先发制人,岔开话题:“这下你总有时间了吧?”
杨劲松一凝眉,还没有听出林珏的言外之意,只有机械式地回答道:“这个暑假我还需要工作。”
杨劲松的钱不是太够,虽然A大有全额奖学金制,但上大学的一切生活开销还是需要杨劲松自己一个人来抗,从未雨绸缪的角度出发,杨劲松从现在这个时刻开始打工赚钱是没有问题的。
“你不累吗?”林珏似乎对他不解。
“你不太懂。”
有些人生来连累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不知疲倦地活。
“三天的时间,你总抽得出来吧。”林珏选择退一步。
“你需要一个假期,我们去一趟崇吾山吧,夏天在那里避暑挺不错的。”
林珏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她是在命令杨劲松。
杨劲松当然懂,他甚至没有忘记那一晚他说的话,他问过林珏高考完见不见,但现在的他有不敢再提了。
思来想去仍然觉得,那晚犯了错。
既然到这一步了,那就一错再错吧。
杨劲松沉着嗓子,问:“多久出发?”
林珏挽着他的胳膊往那辆恭候已久的车处走,噙着笑:“今晚。”
*
崇吾山地处A市西界,是整个西港片区最高的山峰,海拔一千多米,虽然还不及藏区的平均水平,但矮子里拔高个儿,崇吾山成为A市人民闲暇之余的好去处之一。
林珏和杨劲松直接被秦叔送上了山。下午六点左右从市区出发,七点半抵达山脚,开始了漫长的盘山公路,就算是多年的老司机也不免为此捏把汗。
而林珏似乎并不为此担忧,她甚至都没往车窗外看一眼,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杨劲松没她那么能睡,在这种盘山路上他没晕车都算是幸事了。
十点半的时候,秦叔将车子停在了半山,这片区域被一个五星级酒店垄断,杨劲松从车里面就看见了候在大厅,着装整齐笑容恭敬的工作人员。
他试图唤醒林珏,但他的声音很小,内心还是不愿意把林珏吵醒。无奈,他抱着林珏下车,之后迎来了两个酒店工作人员。
他们手拿着花环,正在踌躇要不要给他们两个人带上,杨劲松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