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边陲前一日,戢修远醒得格外早,醒后再难入眠,将身旁的妘素葙拥在怀中,睁眼直到天明,若是往年这个时候,他人早已不在京城。
妘素葙一觉醒来,已经快晌午,他赶忙起身洗漱胡乱穿上衣服,匆匆走出房间。
“呀,今日怎么没人喊我!”他拉上外衫,草草一拢头发,出门,迎面便撞进了戢修远怀里,还被这人调笑一句,“美人云鬓松挽,清水芙蓉,这是要去哪里?”
见人还在家中,妘素葙看他一眼,松了口气般,”怎么就让我睡到这个时辰了?妘玕和妘珰呢?”
“是我早晨将人拦下了,同他们说昨日你天快亮才睡下,太累了,叫他们不要喊你。”
妘素葙溜了他一眼,抬掌轻轻打了一下戢修远的面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意味都变怪了。”
“哎?你换香薰了?今日是荔枝?唔,又有些像梨子。”戢修远抓住妘素葙的手腕,在袖口处仔细嗅了嗅,“好闻。”
这副样子,妘素葙早都看习惯,也没把手抽回来,淡淡道:“又在这耍什么滑头。”
“可冤枉,你昨日确实睡得晚。”戢修远抬手替妘妘素葙拢好外衣,十指相扣将人拉回房中,倒了杯热茶,又捏捏他的指尖问,“这几日晚上你都在刺绣,我一过去,你就将东西藏起来,是在绣什么呢?绣得连夫君都不搭理了。”
“想知道?”妘素葙抿了口茶,一指柜子,“已经做好了,你拿来瞧瞧,看喜不喜欢。”
像是怕人说出什么评价的话来,又补充一句:“若是不喜欢你也得戴着了,毕竟我绣工本就是半路出身。”
“夫人亲手绣的!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戢修远乐颠颠地去翻柜子。
月白色半圆形荷包,表面花饰简单,只绣了一朵山茶花,针脚不算整齐,细看甚至能看到改针的痕迹,袋口边沿有波浪形花边作为装饰,背面绣上“秋水”二字。
“真是漂亮,真是巧夺天工!!”戢修远兴高采烈接过了立刻挂上,就挂在那串铜钱旁边。
“这荷包是为了让你将这铜钱放进去的。”妘素葙摇头笑他,“原本以为你是单纯把这钱挂着玩,结果还真当坠子挂了那么长时间。”
“很奇怪?可这是你送的,我就喜欢挂出来。”
“可奇怪呢。”妘素葙伸手替他将铜钱取下来塞到荷包里,“你都没瞧见你那些部下也跟着你一起这样挂了么?他们又没你那么好的身手,有时候出门一个不注意钱就没了,高高兴兴出门玩儿,哭着一张脸回来。”
用铜钱做坠子不算少见,但大多是花鸟铜钱或是福禄宝钱,将一串正儿八经能用的挂腰上,美不美观另说,街头偷儿可太喜欢,一薅就是八个,戢侯府的人现在都成偷儿的心头好了。
“瞧见了,那是他们缺训练了,回头还得使劲练练。”戢修远理所应当地点头回答。
“练得还不够?我去练武场看过你演练,他们一个个都快被你打哭了。”
他过去的时候,见到戢修远扛着那杆重枪,纹丝不动地站在中央,不用枪尖,单单只用枪身一撩,人就如同麻雀一样飞上来,再被银枪一挑又骨碌飞回去。
“演武那日你来过?”戢修远反应过来,连忙追着问:“什么时候?怎么不到看台来,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好位置,那你见到我舞枪了没?好看吗?潇洒吗?”
妘素葙老实回答:“当日厨房做了点荷花酥,我准备喊你来吃,见你在忙,便不好打扰。”
“哎呀,快说呀,瞧见你夫君潇洒的身姿了没?”
“瞧见了,但是舞刀弄枪的,我看不懂,而且你袒胸露臂有伤风化,我才不看。”
戢修远将人搂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双手锢住妘素葙的腰身,有些憋屈道:“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妘素葙眯着眼笑,“嗯,那你想怎样?”
“我要罚你。”他抵住妘素葙的额头,看惯了沙场的双目被浸染了十足的血腥气,将眉眼压低的模样凶狠异常,妘素葙眨了眨眼,伸出两根手指按上戢修远的鼻子,轻轻往上一推。
“猪鼻子。”说完便在戢修远怀里咯咯笑起来,“像一只黑皮山猪。”
戢修远摸了摸鼻尖,学着妘素葙的动作往上推,“很像吗?若是山猪,应当还得有獠牙。”说着,将嘴咧开,露出牙齿,含含糊糊地说:“这样是不是更像了?”
“嗯。”妘素葙用袖子掩着唇,笑得歪倒在他怀里,笑得眼泪都出来,被戢修远用下巴蹭掉。这样的开怀大笑有些许耗气力,他笑完,缓了好一会儿,窝在戢修远的颈窝说:“我那日瞧见你骑马了,好威风,等你回来教教我吧。”
“好。”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温暖的下腮贴上额角,“那我给你寻一匹性子好的边陲马,我亲自训,训好了带回来给你。”
“你那匹不行吗?枣红大马,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