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蝴蝶一般跃上台来,他的出现引起周遭一阵喧闹,漂亮的人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
“郎君请用笔墨。”一旁的小厮端上纸砚,抬眼见妘素葙虽着男装但戴首饰,衣着看起来素净,细瞧皆是奢华料子,心中猜测这是哪位大人家的心头好,不断地瞟看那张脸,磨磨蹭蹭半天才离开,看得台下的戢修远心口窝火。
“啧,送个笔墨,老盯着我夫人作甚。”他双手抱胸站在人群最前面,纹丝不动地立着,任谁想走上前来看个热闹都掰不动他的步子。
台上,妘素葙提笔写字,援笔立成。
小厮取了纸张准备送上楼,另一道声音将他喊住,“这灯真是漂亮,劳驾,也给我送笔墨来。”
来人口音略微有些别扭,皮肤近乎深褐色,高颧骨,细长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对妘素葙说:“哎,小郎君落笔如有神的模样真是潇洒极了。”
一瞧就是外邦人,台下的人群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人而议论纷纷,他身量极高,长腿跨上台来,站着的妘素葙都要抬头仰着,几乎是同时,戢修远也跃步上前,站在葙君身旁。
见他面色微沉,妘素葙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是丘刃人。”
比拉德塔勒,汉名大意为“丘刃之国”,位于边陲,十多年前他们的新帝上位后根基不稳,为尽快稳住边境以集中力量处理国内问题,从而不再与玄麟朝交恶,两国关系有所缓和。
丘刃盛产绿松石、盐与硝石这类珍惜矿产与资源,民间渐渐也开始有商队贸易往来。
“虽说两国互市已有十余载,然玄麟自有规矩,外邦人等不得擅入,京城更是重地,唯使节方可入内。”戢修远盯着对面的人,眼神异常警惕。
“大人也说了,唯使节方可入内。”对方衣袍内取出一物递上,约一尺长,以烫金硬纸作封,写有“通帖”二字。
戢修远审视他一眼,接过后展开,内页抬首有一方红印[玄麟内府监],内容标注了来路,行径途中经过的驿站,还有通帖者姓名、出身、身份,以及官员签押。
“伊桑·阿烈图,药材商人?”
伊桑将右手搭于左肩,行礼道:“是的大人,伊桑向您问好。”
“卖的是什么药材?”
“月照花。”
“真有这样的药材?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妘素葙从戢修远身后探出头,身体微微歪着,他在书上看到过,是一种每年只在沙漠月圆夜的夜晚,在月光照耀下才开的花,只开三刻便凋谢,采后须立即放入琉璃罐中以保留其药性。
“当然不是传说。”伊桑笑着走近几步,眼睛不再眯起,几乎是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妘素葙,彻底将那双墨绿色眼珠暴露出来,锐利得深邃,与和煦的笑容相反,冷漠从眼中渗发,单瞧他那双眼睛,会生出些许违和感,“月照花是很漂亮的月光色,小郎君想看么?”
“靠那么近做什么呢?”戢修远横插在二人中间,“你上台来,是来卖药的,还是来拿灯的?”
“当然是来试试自己有没有好运气,能拿到这盏漂亮的花灯。”伊桑双手交叠在胸口,“愿濯母赐福与我。”
“那可有些遗憾了,此灯非我莫属。”妘素葙颇为自信地说道。
“若我要是赢了......”
戢修远出声截断他话头,"想的挺美,普天之下还没几人能赢过葙君,更何况你是个外邦人。"
伊桑的目光在妘素葙面庞上短暂游离,莫名笑了笑,转身在一旁的纸张前提笔写字,握笔姿势都像模像样。
二人的下联都被送入阁中,半晌都未见动静,人群开始轻声议论,该不会真让一个外邦人赢了今年的花灯?那多少会有些拂玄麟文人才子的面子。
好半晌,掌事才重新出来,感叹道:“哎呀,二位的下联都写得极好,阁主是翻来覆去地看,思来想去地挑,终于是选出了一位。”话说一半又不继续说下去,反而开始吊人胃口,刻意卖关子。
台下熟识他的人忍不住笑骂,“老罗,你又在这里调嘴调舌的,老毛病又犯了。”
掌事欠着身子讨饶几声,让小厮展开得胜的下联。
“上联一句:‘朝日暮云昏,乘鹤归重门’,下联对:‘千山隐暗影,雁歌雾沉沉’。”
台下人纷纷拍手称好,掌事笑得满脸褶子,吩咐小厮将花灯取下,双手奉给妘素葙,“恭喜郎君,这盏'春山如笑'归您啦。”
"春山如笑,秋水共游。"妘素葙在一阵欢贺声中接过灯,含着笑意对戢修远打趣道:“喏,赢回来了。”
他将花灯塞到戢修远手里,摁住戢修远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轻吻自己的举动,周围人看着他们的动作这般亲密,猜出二人关系,起哄般,“哎呀,恩恩爱爱,哎呀,甜甜蜜蜜。”
戢修远笑容忍不住的荡漾,如同喝了酒一般,举着花灯大喊,“我夫人!我夫人替我赢来的!!”
“我与葙君!真真是天生地造的一对儿——”
妘素葙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羞臊不已,捂着面颊将戢修远拉下台去。
此时明月高悬,正是时候,四面八方的花炮升上天空,流星一样炸开,舞龙队顺着街巡游回来,花炮声、锣鼓声,噼里啪啦震天响,戢修远回身替妘素葙捂住耳朵。
他双唇张合说了什么,但是听不清,妘素葙迷茫地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不清呀。”
戢修远咧着嘴笑,亲吻他艳艳的红嘴唇,挤闹着将人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似乎要将人溺死在自己的胸口,却又控制着手臂,会在让人感到疼痛之前松开桎梏。
既不能握紧又不想放开,像是一种另类的酷刑,浓烈的情感单从言语和动作仍然觉得无法传递出去,怀里人可怜可爱到他手足无措。
待到这阵喧闹过去,耳旁都在嗡嗡作响。
“恭喜郎君得到了这盏漂亮的花灯。”伊桑跟在他们身后,语气和善的问:“可以让我仔细看看这灯吗?我真的很喜欢它,没能赢下真是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