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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可我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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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他用手捏了捏插进小雪人身体的树枝,那是雪人的手。

外面的所有事都与他隔绝了。

他的修为一降再降,早在几日前就没有了灵力,除了听觉,再也没有接触外界的途径。离开了灵力,他经常摔跤,在祁不定消失的时候,一头磕在坚硬的地上。

他习惯于敲东西,听到声音,能让他感受到他仍然活着。

他不知道祁不定的修为、伤势、情绪和处境。在修为尽失之时,生气流水般快速流失,源源不断的生气补充和流失,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

就像被抽走血液,又被强制着填充血液。

他真的活过了冬日,踩着千万人的尸骨,自私而卑劣。

自从囚禁,他们最亲密的行为就是拥抱,他没有知觉,只能通过自己手臂和腿的姿态猜测祁不定在如何抱他。长此以往,他居然从中找到了一些做难题的乐趣。

他不作为。不反抗,但也不赞同,他再不过问祁不定所做的事,不想过去,不想未来。这是他从爹娘双死后最快乐的时光。

说逃避也好,说无奈也罢。

当人惧怕死亡时,死亡是朝着人飞奔过去的,越靠近,越恐惧。当接受一切发生,知晓死亡在尽头等待,时间久了,反倒与死亡有了深厚的情义,向着死亡走去时,像是走在与挚友重逢的路上。

一切事都可以被当成死亡。好,坏,都一样。

他静静坐在虚无里,世界里只有风声。

·

祁柳从未想过自己一时心软会酿成如此大错,一日时间,三百日夜沦为炼狱。阵法不以任何东西为依托,是以人为依托,那些患不眠症的人。若是找不到阵眼,破阵的方式就是杀人。

而设下此阵法的人,是他的师弟。

一百年来世人仰慕的师弟。

阵法刚刚形成,生气开始抽取时,祁柳一眼就知晓阵法的中心。

是祁不定的院子。

随之而来的是空穴来风的谣言,风气少宗主被奸人所劫。

可他知道,所谓的‘奸人’就是祁不定。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前一黑。这才回想起君临之前说的话。

你真的了解他吗?

冷心冷肺的白眼狼。

他伸手,试探性用灵力触碰阵法,被瞬刻绞杀。

他身形一晃,不可置信地再次试探,却无法改变现实。

这是七阶阵法。

祁不定五十年前在围攻下不死,不是因为他从中作梗,也不是各位尊者手下留情,而是君临在祁不定死前道心破碎,修为尽失。祁不定的修为自然而然高涨,保住自己的肉身。

他是这样想的。

再过几月,他就会知道,这个猜想也是错的。

而这个阵法与当初画城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抽人生气,逆天改命,为了谁自然不用多言。

阵法刚起,祁柳就接到了纸鹤。

古朴厚重的声音响起,他手抖一瞬,赶回苍云上。

面对禁闭的石门,他第一次不敢进入,直到门自动打开,露出里面长长的烛火路,仿佛黄泉路。

他脊背濡湿,强装镇定走入,在彻底没入昏暗中时,石门合上,震怒恐怖的气息直面冲来。

“祁柳,如实说来。”

师父的身躯在晃动的烛火尽头若隐若现。

他腿一软,却强撑着直起脊背,只能捏着鼻子背下祁不定扔给他的黑锅。

他一字一句说完,以为会被斥责。低着头,威压让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先贤大能均注视着他,千万年的时光似乎一同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破旧的衣衫在面前的石纹上出现。

师父的手落在他的头上,摸了摸。那些威压尽数消失。

“祁柳。”师父的声音苍老,“人这一生,除了死亡是不可弥补的过错,其他都是小事。”

“不必害怕。”师父放下手,烛火晃动着,眼前的衣衫明暗不定。

“温良是没有错的。师父知晓你的心结在祁不定身上,你恨他,嫉妒他,可又爱护他。”

“过去是我错了。我一生追求大道,以为修为和天赋是重中之重。”

“如今看来,你才应该是少宗主。”

“莫说那贼人是祁不定,耻辱。”

祁柳愣愣抬头,黑发散落,他看着师父扭过身去,往深处而去,声音回荡在昏暗中,“为师赐你一道杀机。各位大能神魂已然因为五十年前围剿而不稳,这一道杀机是你最后的底牌。”

祁柳被清风送出去,落在了门外,云气缥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进阶了。

三百日夜乱成一团,被吸食生气的人都是不眠症患者,数量庞大,好在这吸食生气的速度极慢,每一人只抽一丝一缕。他到处找阵眼,却发现祁不定将阵眼放在了观星台。

换句话说,他将阵眼放在了观星台所能看到的任一日夜之中。

慕野漫不经心环视一圈:“一个日夜一个日夜搜过去吗?”

只能如此。

幸好正道修士众多,搜寻起来并不耗费时间。只是,将所有前来帮忙的正道修士分散在每一日夜之后,再次出现在观星台的只有三成,剩下的不知所踪。

部分宗门会为亲传设一盏魂灯,人死灯灭。

那七成人尽数死了。

祁柳再次对这位师弟有了新的认知。百年前守正道,现如今杀正道。离了正道魁首的身份,就完全抛弃过去,完全割裂,冷血无情。

顾陌余:“祁兄,给我三日,我尽量定出阵眼的范围。”

顾符跟在顾陌余的背后,好奇地眨眼,小声拆台:“阵眼还能定范围吗?”

“你不会就闭嘴。”顾陌余瞪他一眼。

三日期限一到,传来的不是阵眼的消息,而是顾陌余死讯,死在观星台,一击毙命。

后来寻找阵眼用了三月。

实际上挨个搜罗用了一月,没有找到。意味着正道修士中有串通祁不定者。

最后是顾符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就在这里。”顾符盯着眼前的坟包。

即将腐烂的木质墓碑上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

“南彡之墓。”

在坟包被挖开后,那具已然腐烂的尸体摆在面前,祁柳盯着那张尚能认出面孔的脸。

“毁了他。”顾符这样说,“阵眼被毁,阵法会破。”

祁柳伸手,无形的灵力挤压,那具既然腐烂的尸体爆开,在场的人均松口气。祁柳率先离开三百日夜,却未曾想,看到的是上方仍然运转不停的阵法,无数的人生气仍被阵法吸食传输。

他心一凉,运起灵气去找尚留在观星台的顾符,还是晚了。

观星台死伤一片,一位侥幸活着的弟子哭喊着说:“是祁不定!是祁不定啊!”

这不是侥幸活着,是祁不定刻意留下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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