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宿墨,而非宿末。宿末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的存在是为了延续宿墨的使命。
他微微歪了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似是能看到般,准确地找到了人群里那个身影。
祁不定声音听不出情绪,“真没想到,画城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被囚禁的也大有人在,一个鲛人却好端端活到了今日。”
“好端端?”君临重复了一遍。
祁不定解释:“伤口并不伤及要害,鳞片也都完好,除了缺水,看不出有哪里痛苦。”
林幽刚凑上来想听听这俩人在说什么,就见君临拿了一袋子的灵石,走向那个摊贩,“三颗上品灵石,买了这姑娘要的鲛人。”
叶逢皱眉,抬头,却发现这是在三百日夜见过的道友,脸色稍微缓和:“多...”
“并非是给姑娘买的。”君临冷冰冰地说完。
那摊贩喜滋滋收了三颗上品灵石,俨然将君临当成了冤大头,还要给他说道说道其他几个鲛人,被跟在君临背后的少年瞪了一眼,霎时收声,默默将那鲛人手上的锁链打开,将脖子处的锁链塞进君临的手里。
叶逢心里把天地都骂了一遍,跟着君临,试图讲道理:“他偷我鲛人,然后倒卖,那鲛人本就是我的,我给你三颗上品灵石,你把鲛人给我。”
那鲛人已然即将昏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把叶逢心疼坏了。
“喂,你叫什么来着?云...”
君临接:“云堇。”
“你怎么还改名?怎么?你仰慕风起云堇?”叶逢跟着他,“这样,我是秋鸣叶逢,你把鲛人给我,我到时候让云堇跟你见一面,行不行?”
林幽小声提醒她:“他就是风起云堇。”
叶逢方才的话本就是空手套白狼,夸下海口,结果发现眼前的人就是云堇,顿时有些尴尬,“是吗?既然是风起少宗主,自当是光明磊落,我...”
君临没想到自己还有一日会被用上这个词。
“不给。”他简短地回了。
眼看鲛人都要晕了,走得踉跄。叶逢心下一横:“五颗上品灵石。”
林幽又默默补充:“他是风起少宗主。”
不缺灵石。
君临始终和人保持着距离,不让叶逢有机会用蛊虫。
叶逢缠着君临走了一路,直到店铺和摊贩越来越少,她才意识到不对,虚着声音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一路上不回话的君临说:“城主府。”
叶逢不可置信:“你们当中最强四阶圆满,去闯城主府吗?”
祁不定的声音幽幽飘来:“不,我们之中最强的是五阶中。”
“我什么时候同意去了?!”叶逢瞪大眼,气急败坏,简直不敢相信这仨正道修士的脸皮如此厚,“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送死了?”
君临晃了晃锁链,后面的鲛人咬着唇,差点一头栽倒。
叶逢撑起笑,立刻改了口风:“我愿意去!”
君临:“挺好的,我们去了城主府回来就分道扬镳,你和你的鲛人回家,我和我的道友回风起。”
叶逢嘟嘟囔囔地骂,察觉到君临的视线,又讨好地笑起来:“好好好!”
越往湖边走,越是无人。
到最后几乎没了声响,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远远地瞧见了雾,槐安湖周围几乎真空,楼阁都塌陷了,渐入无人之境。
叶逢:“呕——不是——呕——你们都没有呕——嗅觉的呕——吗?”
君临听到她的声音,这才知晓自己的嗅觉也消失了。
林幽怜悯地看她一眼,“我的风系术法可以控制气流流动。”
叶逢连忙往他周围靠,偏偏她一动,林幽就跑。
叶逢:“你跑什么?”
林幽:“我怕你的蛊虫。”
叶逢:“我都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蛊?”
林幽:“谁知道呢?”
脚下凹凸不平,连石砖路也没了。
遥遥的,一只船影破开云雾,一道黑漆漆的身影立在船头,控制着船只的方向,船下水面一层层荡开,阴冷气是随着那向着几人飘来的雾一同到来的。
“各位要坐船吗?”那道人影微微佝偻着身体,张口露出一口的黄牙,声音苍老,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不贵的。”
“一次来往,多少灵石?”
老人小幅度地笑了,抬头,斗笠下的脸露出,眼睛硕大,黑色的眼球在眼白当中一动不动,脸上的皱纹仿若衣服的褶皱细密。
“不要灵石,你付不起的。你的命,不是自己的。”老人说。
君临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你想要什么?”
“唔,命里的一点点东西。”老人又低下头去,转身要退回船上。
祁不定的手指在君临的手心挠了挠,“我们的命是同一条,既然如此,我出东西,你让我们一起上船。”
林幽又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又开始猜测这两人的关系。
老人怔住,似乎没想到有这个算法,许久才说:“也可。”
君临看不到,祁不定带着他上船。
林幽也随之上了船。叶逢转头就要跑,就听到君临的声音,“你进了雾,知道了上船的条件,还想走?”
上船的条件多年没有人传出来,只能说明,听到这些话的都死了。
叶逢默默蹲下摸了一块石头,自然而然扭头,上船:“我就是想捡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