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定该睡睡该吃吃,这些事都影响不到他,时不时还要刻木头。他问什么,祁不定就乖乖回答,从不隐瞒。
说是魔界,其实并非另一个小世界,而是特地划分出的一小片区域。
最南最东为不尽海,最北为雪域,往西深入,穿过大片无人的沙漠,则是所谓的魔修地界。令魔城,魔界中心城池,类似于三百日夜的地理位置,是魔界最重要的城池。
令魔城处于半沙半绿洲的地带,中心有一巨大的湖泊,常年笼罩水雾,名槐安。城主府建在湖心岛上。
飞舟行四日,君临将飞舟收起,步行入魔界。
林幽说:“魔界与我们的出行方式不大一样,虽有飞舟一说,但使用的魔修很少,大多数都倾向于骑行飞兽。”
“你对现在的令魔城城主了解多少?”君临问。
三人都蒙面。林幽的肩膀被经过的魔修撞到,他微微偏了身子,不善地瞥了一眼,才说:“隐世,多年没有出现,不争不抢,其他城主争得你死我活,只要事情不惹到令鬼城,他不会出面。”
“魔修不争不抢?”君临重复一遍,被逗笑了,“不可能。”
林幽:“事实确实如此。”
令鬼城,城主,魔修,不争不抢。
君临敛下眼皮,听到一旁的祁不定张口说话:“既然不出面,如何知晓他还在令魔城呢?”
“不可能离开,令魔城城主府传说宝藏无数,有曾经的魔尊留下的东西,每日都有人在淮安湖上乘船而去,可是无一生还。”周围的魔修来来往往,默不作声,与三百日夜中喧闹的城池完全不一样,这里是静默的,修士之间有着明显警惕和隔阂。林幽继续解释,“但是以载人为生的船夫却能好端端地回来。”
君临做城主时,可没有所谓的船夫。
祁不定扯住两个人的衣服,往后拉,让开路。一架过分华丽的马车慢悠悠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拉马车的不是妖兽,而是人。
君临曾经见惯了这些,没太在意。
那马车四周镂空,黑曜石顶,四角灯笼挂饰,当中坐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男不男女不女,拿着鞭子,抽打前面爬行的人,听见惨叫声,笑起来。有魔修挡住了路,一鞭子甩过去,直接炸开花,血喷溅一路。
林幽:“氿孝城城主的儿子,长垣,修为一般,全靠他手里的刃芝,是神器。”
那几个人从面前爬过去,君临感知到其中正魔道修士皆有。他把祁不定拉到身后,像其他魔修一般温顺地低眉顺眼。浓郁的香气飘过去,他能感受到那粘稠油腻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一圈,然后慢吞吞落在了他背后的祁不定身上。
君临:...
在魔界混迹多年,这类魔二代最喜欢做的事之一,便是折磨不肯弯腰的人。
而祁不定,莫说弯腰了,那股子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劲,就算是改头换面也无法掩盖。
之前混迹令魔城,司空见惯,没觉得有什么...他无意识地捻捻指尖,勉强压抑不知名的烦躁。
黑色的鞭子破开空气,泛着红而凛冽的光,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的叫嚣。
真恶心。
长长的鞭子被阻挡,摧枯拉朽地,在君临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印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
林幽小声提醒:“别冲动。”
君临缓缓吐了口气,松开了刃芝。刃芝鞭身上的倒刺从他的手心拔出,缓慢流出血来,他放低了姿态,压下杀意,声线恐惧颤抖:“不知小的何处惹了大人?”
长垣挑剔地看他一眼,“狗东西,你家少爷如此漂亮,怎得前些日子不献上来?”
他一伸手,刃芝便卷上君临的腰,将人扔到一边。
林幽低声道:“道友求饶便可,这长垣不喜胆小之人。”
祁不定眨眨眼,学着君临的模样,道:“小的何处惹了大人?也许是有误会。”
林幽想叹气,这么僵硬的求饶,这跟直接挑衅有什么区别。这还不算完,长垣穿着暴露,胸膛大敞,听闻此话就开始笑,含着杀意的魔气延伸,随意杀了一个爬在地上拉车的修士,仿佛赏赐般扬扬下巴。
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祁不定取代那个死去之人的位置。
林幽心下一凉。
几日飞舟,林幽也知云堇和这修士关系暧昧不清,偏偏云堇从三百日夜之后性情大变,再加上几日未睡...
长垣见人仍是不动,皱眉。刃芝啪一下打在地上,随后卷曲,朝着祁不定飞去,倒刺在烈阳照耀下发出热烈的光,上面的血液未消,散发着恶臭。只是还未碰到少年的衣角,就停在半空,闪电般飞回,狠狠抽向长恒的背后。
君临将手从一片温热中抽出,捏着滚烫的心脏,另一只手握住抽来的鞭子,手心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没停,顺手捏爆了那团还在跳动的肉。手中的鞭子抽搐着,随后骤然耷拉下去。
长垣张大了嘴,还没发出声响就又被勒住了脖子。
君临满是鲜血的手扣住他的脑袋,毫无情绪地拉着鞭子缠上他的脖子,一圈一圈绕过去,倒刺扎进惨白的脖颈。
他看不见,只能用灵力大致感知人的形状和轮廓。做完了一切,直到手下的人没了声息,才舒适地吐出气,松开了手里的头,只是没想到,一松手,头就灵活地掉了下来,滚落到地上,朝着祁不定方向滚了几圈。
周围的魔修已然愣住。
林幽眼见刚进魔界,就惹了如此大祸。心已然凉透了。还指望旁边柔柔弱弱的道友劝一劝云堇。
就见一路上温和的少年微微弯了眼,在那头滚到脚边时,懒洋洋踢了一脚。
踢了一脚还不够,在触碰到墙壁时,那头不堪重负地爆了。
林幽:...
周围的魔修有几位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四散开来,不消片刻,便少了大半人,只剩下几位冷眼警惕地看着他。
林幽想过会打草惊蛇,却没想到会这么早。
他求助地看向少宗主,却瞧见人平静极了,眼神一点没变,甚至慢吞吞地在长垣那几片仅有的布料上抹去手上的血。
君临原本是想用两三日在魔界打听一番那令魔城现下的事。现在情势所逼,只能先逃窜了。
他从储物袋里找出事先准备好的飞兽,浑身血淋淋的,脚上拷着锁链,放出的一瞬间挣扎起来,翅膀扇起的风巨大,他伸手,指尖溢出些凌乱的水汽,带着地上两人坐上妖兽的背。
“是云堇!”不知是哪个魔修突然大喊一声,认出了他。
随后此起彼伏的杀意翻卷涌来。
“杀了他!悬赏令上三百上品灵石!”
“怎么回事?云堇为何会出现在此!”
“你没认错吗?”
静寂的街道终于有了声响。
君临随手拂去那些魔气,砍断锁链,飞兽瞬间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