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少宗主、溟北帝姬的死亡,在正道门派当中掀起轩然大波。
人死在风起,再加上前几日昶畄长老及其门下长老的死亡,虞生之事流传,整件事被传得神乎其神。
“虞生是当年虞家遗子?”
“这是当然,虞生听说面若猛虎,身如蛟龙,是个不折不扣的妖怪。”
“听说又有了新的少宗主,是昶畄门下亲传,前几日仙林大比的魁首。叫什么来着。”
“云堇。”
云堇本人待在自己的竹舍里发呆,少宗主之位不可空缺。朝目常年闭关,许许多多的事务需要少宗主处置,于是找了现下呼声最大的云堇。
他还未从恍惚中回过神,手中是凌日木,散发着金色的微光,纹理细腻。
朝目给他三日考虑时间。
可他没心情去思考这些,盯着手中的凌日木。
昨日他就在殿外,听着风冄的悲泣。
每一条生命,都承载着重量,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至亲之人的幸福,活到现在,死得轻轻松松,甚至没有丝毫反悔和思考的时间。
由于在那一刹那见过太多,经历了千年时光,此刻回头,像是走在自己的记忆当中,不知方向,不知真假。
连那个真实的祁不定都变得遥远。
若是当了少宗主,招魂幡、聚魂灯和一具身体都是伸伸指头的事儿,可随之而来的是责任,是正道大派少宗主。他差点要忘了,自己之前还是魔尊。
“祁不定。”他唤了一声。
知晓无人回应,他只是叫叫。
胸腔里空空的,心不知被他丢到了哪里。
他答应了。
他刚当上少宗主,朝目就闭关了。
“昶畄门下弟子之死,我都处理过了。你师姐的殿宇附近还有一处空置的院子,若是想要别的,拿风起的灵石自己去买。如有重大变故,可以传信玉符找我。”
他留下一大堆的秘籍,示意君临自学,也不管君临的反应,转身离开了。
君临思索许久‘师姐’二字,这才对上人。他的师姐是风荷举。
风起上下有一阵法,是阻止魔修擅闯的,与他的灵识相联系后,每一个进出风起的弟子,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修为。
君临去翻了藏宝阁。
招魂幡和聚魂灯都有,他拿上东西,前去三百日夜。
熟悉到诡异。
南彡坐在高台,却没什么搭理他的耐心:“凌日木不是给你了吗?”他坐姿粗犷,歪着身子,看话本子,没听到离开的声音才瞥眼,却见人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没有他的允许,敢上观星台?
“南彡。”君临伸手把他的话本子拿下来,“我要复活祁不定。”
南彡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微微坐直身体,揉揉眼睛,凑近一看:“君临?”
“嗯。”
“不可能!”南彡的嗓子劈叉,冷冷盯着他,“云堇,你是云堇。”
却见人并非过去温顺模样。
君临没了耐心。早知星辰之力如此稀有,他当时就不装了,现在反倒麻烦许多。
南彡见他不说话,也沉默下来,摆摆手:“祁不定愿意替你承担因果,就莫要再复活了,平白惹了孽。毕竟现在在老天的眼下,你是披着祁不定因果的。这样活下去未必不是好事。”
君临:“你帮不帮?”
南彡还是劝阻:“时间一久,什么都忘了,你还是太小,经历的太少。”
“那我娘呢。”君临的声音温顺,似是没有棱角,事实全然相反:“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忘了吗?”
那样的场景,谁都忘不掉。
南彡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伸手啪一声打在君临的脸上:“你有什么资格拿阿爻做筹码?”
君临脸上火辣辣的,却没移开眼,温顺和尖锐在他的神情上完美融合,轻笑:“原来还没忘啊。”
南彡还要打他,最后却什么也没做,垂下手,看他的眼神怜悯而无奈,他道:“君临。我不会帮你的。”
“现在的结局就很好。”南彡这样说,声音冷冰,“命,玄之又玄,祁不定带着你的因果死掉,是最好的结果。一切尘埃落定,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你现下已是风起少宗主,前途光明,无人知道你的过去,难道不好吗?”
“情爱,太过浅薄。时间会抹去一切。”南彡的神情黯淡下来,声音似是叹息,“君临,人不能既要又要。”
“祁不定为你铺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那是他自愿,你不必因此愧疚。你现在所做之事,是在抗天。你瞧瞧,这世间有违天命者,哪个有好下场?”
君临此时终于有了百年前的模样,目光在天上的星河转了一圈,璀璨入目,轻轻笑了:“有违天命?”语调上扬,带着浓烈的嘲讽,南彡的话在他的心头回旋,像是虫子爬行过留下的粘液,稠腻泛光。
天。命。
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一场贯穿时间的骗局。
没有天,也没有命。
都是不存在的东西,是为了慰藉自己编出的谎言。没有因果,没有律则,只有突如其来和莫名其妙。他长长吐了口气,不再废话,转身要走。
南彡立在高台,看着他顺着阶梯一点点沉落,道:“你会后悔的,在未来的一天,你会发现,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停留在当下,别去奢望,别去妄想,安分地等待。
君临停顿,扭身。墨发垂下,那一双眸子抬起,居于下位,却从未敬畏。他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从杀戮间闯出名号的祁不定,也看到了百年前摸爬滚打向上爬的君临,他变了很多,也似乎从未变过。
“若我此刻不做,终生后悔。”
他留下一句,消失在原地。
整个修仙界,他想不到哪里还有所谓的星辰法则之力,更不清楚这是哪家术法。他读过风起阁中的全部书籍,关于星辰之术,也只有三四行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