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宅子，突然之间，全都死了。侍女，爹娘，管家...都笑着，不动了...宅子也死了哈哈哈哈哈！月亮也死了！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夜！”

“我什么也没带，慌张地跑出去。后来我再想回去，有贼偷了虞家的东西，还一把火烧了宅子。”

“我到处求救。只是无人帮我。是啊，谁敢帮我？！谁拉虞家一把，谁就几近颓败！谁敢！他们甚至不敢给我一件衣服，生怕被老天缠上！”

“不是说我是祥瑞吗？！”

“我走了好久的路，走了好久的路。只记得爹娘常常抱着我说，鲤镜伴生，我是天上的圣人下凡了。”

“鲤镜鲤镜鲤镜鲤镜鲤镜...”

她声音嘶哑，崩溃嚎叫：“去他妈的祥瑞！都是假的！”

“有农妇心软将年幼的我养在膝下，过了几月，那户农家上下死了个干净。有渔民心软，带着我生活在海边，随后那渔民死不瞑目。”

“我只想活着，为何，我想活着，就必须要其他人死。”

“我不是祥瑞吗？”

隐隐的魔气崩溃逸散，她尖锐的哭喊声传出来，呜呜哭泣到最后居然成了笑，疯癫般地说着：

“我是祥瑞哈哈哈哈哈哈。”

“我明明什么也没干！”

“是老天错了。”

“什么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都是假的！我爹娘心善，却死无全尸！我从未害人，天下之大，却无处落脚！书中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我一路走来，死的都是大善人，活着的反倒是恶臭。”

她声音戛然而止。

空寂弥漫。

她蓦然恢复了理智，沙哑着嗓音，轻轻问她：“你说，什么才是命？”

风荷举无话可说。

方才才到的君临也听到了这句话。

“师姐，都是骗人的。”她低低地哭诉，“都是假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捏造的，都是用来蛊惑人的！信这话的只有善人，做善事的是善人，莫名其妙死掉的也是这些人！”

“虞生要入魔了。”君临声音很轻。

风荷举听得难受，她往前走了一步，就听到虞生激动的叫声：“不许靠近我！”

洞外传来一道凤鸣，风荷举面色一僵。

灼热的气息只是一刹那，火红的光闪过。

“宿云微！”风荷举急着去阻止，上前，运起风，“不要妄动！”

“啊啊啊啊！不准过来！”虞生尖叫着，往里侧跑。

君临蓦然想起慕野口中的‘口业’，面色大变，快跑几步拉住风荷举。

那一刻，时间好像停滞了。

宿云微掐着虞生的脖子，将人甩在岩壁上。

一道锋利的灵力甩去，在即将触碰到少女时被化解了。

风荷举挡住少女，“别急。”

宿云微盯着她：“她入魔了，你还要护着她吗？”

“入魔也能掰正。”风荷举与他对视，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宿云微听闻此言，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来，“那她手上的人命呢？能活过来吗？”

君临看着这荒诞的场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眼，喃喃：“鲤镜不是镜，而是谶语。”

怪不得，怪不得虞生说别人拿不走。

那是一句针对虞生的谶语。

并非实物。

谶语，言灵，言出法随。

虞生似是疯癫，喘息着，又笑又哭：“是啊，谶语。一句谶语。是不是可有可无，只是一句话而已...”

若说是因果轮回。

出生的婴儿又有何因呢？

真的好不公平啊。

虞生方才受了宿云微一击，原本就是重伤，此时已然强弩之末，她迷茫地眨眼，魔气顿时消失。

风荷举扶她起来，“那句谶言是什么？”

虞生靠在风荷举的怀里，吐着血，不知听到没有，视线在黑暗中转了一圈，瞳孔缓缓暗沉。

“谶言是什么？”

虞生含糊地重复了一次，却笑出来，是干净的笑，张张嘴，混着血唤了一声：“娘亲...”

娘亲，我好累啊。

月亮好大啊，像糕点。

虞生死得太过简单。

谶言的内容也随着虞生的死埋进土里。

宿云微去了宿末的墓，给他过这一年的生辰礼。

慕野站在一边，森森树影中只有两人，他微微歪着身子问：“宿仓奉打算如何？”

宿云微跪在墓边，安静不语，许久，长长叹息：“能如何呢？没办法的。”

慕野的语气不明：“风荷举生气了。”

宿云微颔首：“我知道，但我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慕野没说话，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扯了别的来说：“要不要让慕允未祭拜一下？”

“不了。”宿云微摇头，“我不是慕允未的兄长，宿末也不是他的弟弟。他现在只是你的师弟。”

慕野：“那之后要告诉他吗？”

在你死后，还要告诉他关于宿家的事情吗？

宿云微仰头，看着天空映衬下树木的剪影，飞鸟盘旋，“不了。”

虞生的尸体是风荷举处理的。

鲤镜之事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