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卜明峰只剩下他一名弟子,剩下四处游历的弟子还未归。在每一处看似干净平常的角落,可能躺着一具微笑的尸体。
他没换竹舍,在自己的竹舍待了几日。
凌日木并不能单独使用。
需要含着祁不定灵识的法器一件,聚魂灯一盏,招魂幡一张,合适的尸体一具,还要使用星辰法则之力锁魂,待以精血温养百日后,方可得魂魄,随后是引导魂魄放入尸体,凌日木便是最后的起死回生。
含着祁不定的灵识。
只有莫语。
聚魂灯和招魂幡都是上等法器,灵石买卖并不难。合适的尸体,与灵魂契合,而且其中没有魂魄。
他无师父,无师兄。风荷举做主,允许他任意挑一位长老作为师父。
“任意?”
风荷举颔首:“是,虽说大多数是自己参悟秘籍,但仍需有人解疑答惑。你任意选。”
君临开了口:“我想学剑,我想去苍云上学剑。”
“...我说的是宗门内。”风荷举沉吟片刻,其实并不是不可能,眼前的少年脸上的疤痕未消,愁云惨淡,她心生怜悯,“稍后我与祁少宗主商量,只是不能保证是否是亲传。”
毕竟君临在仙林大比中打响了名号,是世人眼中的天才。
君临:“多谢师姐。”
三日后,君临前去苍云上,风荷举为他谋得长老亲传的身份。
“若是反悔,还可以回来。”
君临踏上飞舟,回身看时,风荷举已然消失,风起八峰随着飞舟的上升映入眼帘,高高低低的殿宇缠绕着山峰,后山那处屁精,只有浓密的树木。
下一刻,穿过层层云气,彻底看不清了。
三日,他终于睡了一觉。
三日大梦一场,各种人都挤在梦境里,喊着他“君临”。
虞生与他站在经阁之中,微黄色的阳光摄入,少女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喊他“君临”,声音柔善,光中的尘埃飘舞,越过那些黑暗中歇斯底里的尖叫,他看到虞生悲哀濒死的脸。
南彡的指节点在桌子上,声音如重锤落下,星辰在他的眼中运转。
“君临,世间万千大道,不过‘命’之一字。”
叶川阑枯瘦的面容露出难言的无奈,眼瞳被角落的叶逢占满,敛下所有崩盘之后的轻叹,发出一声嗤笑。
孟鹤回徘徊千年寻找死亡之法,最后入魔。
“君临。”“君小临。”
有人叫他,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转了一圈,扬着笑,问他:“好看吗?”
“君临!”男人被他砍中,挣扎着倒下,还要爬起来,被他一下下砍进泥中,在模糊的一切中,那双悲伤的眼。
君什杀妻,君临弑父。
他满身是血,盯着自己的手。
他背着那把君什的刀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好多人都在叫他“君临”。
他怨天尤人,做狗做马,东躲西藏。把修仙界搅得一团乱,杀人屠城,无恶不作。站在城墙之上,他还是提着那把刀,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血。
“尊上。”
这时候已然没人叫他君临了。
魔修唤他尊上,正道唤他混账...只有祁不定死板,叫他“君临”。
到底什么是‘命’。
“君临。”祁不定托着他的脸,声音清缓,不似赴死者,“过去已然发生...”
“我不是让你爱我,我只希望你自由,从身体到灵魂。”
“云堇兄。”宿末缩在他的怀里,半张脸鲜血淋漓,仿若小兽,“好疼...”
林幽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坟包上,望着天空,呼吸放缓,眼眶酸软,“如果我能看好宿末就好了...”
那张纸就在指尖,却因风骤起,猝然腾飞,仿若渴望自由的鸟随着树叶和花一同消失在天际。
声音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风的声音。
随后是叽叽喳喳的虫鸣。
小孩三两为伴,嬉笑着走过田埂。
他抬眼,看到祁不定肩膀之上将黑的夜空。
君临揉揉眼,下了飞舟就看到了一名长老。
丘柏长老。今后便是他的师父。
“云堇啊,是个好孩子。”丘柏上看下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之前听闻过,丘柏是一名随和的长老。
也只有十来位亲传,尽数都在历练和闭关中。苍云上比风起要大一倍,他对个别之处还是挺熟悉的,做祁不定时,他也就来来回回走那几处,其余地方从未踏足。
“剑冢中的剑可以随便选吗?”
面前的洞穴之中,每走几步便有剑池。
丘柏回:“并非,需要剑认可你,你才能拔出。”
走到深处,君临还是没看到莫语,他撑起笑,含着跃跃欲试的兴味:“那祁不定用的剑呢?是哪把?”
丘柏只当他是慕名而来,道:“在铭古碑上插着呢,五十年前断了。剑灵沉睡,除了这把剑,剑冢还有许多剑不错。”
从剑冢出来,君临就看到了铭古碑。
高大,玄水石所制,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丘柏长篇大论说着前人先贤,等他停了,君临才看着那横插进去的莫语,问:“上面有祁不定吗?”
祁不定曾经辉煌不可言说,有人把他作为心中崇拜并不奇怪,即便之后做了那等荒唐事。
丘柏不忍心打击他,却还是说了:“没有。”
君临没兴趣再往后走,问:“我何时可以选剑?”
“学了剑道基础心法便可。”丘柏多年没收过亲传,如今得一天才,心中满意,君临如此上进,他更加满意。
“那便从今日开始。”君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