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觉无趣,伸手把凌日木塞进储物袋中,“哦,果是我搞错了,真是对不住了。”
他转身,缓慢消失在阶梯之上。
君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内。
回宗又用了几日,他给宿末的传信玉符一直未得到回信。来参加仙林大比的师兄师姐都是长老亲传,因为昶畄之事,再加上他是新入门的弟子,常常照顾他。
而三百日夜周围的城池街市之中,君临方才离开的客栈之外,摆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摊子,上面是一个个小木偶,祁不定坐在摊子边,支着头,看着摊子上的木偶放空。
“多少灵石一个?”
祁不定抬眼:“不卖。”
那人嘟嘟囔囔地走了,“不卖摆什么?”
寻梦术没有下册,他无法锁定灵体继续造梦,可他前几日睡梦时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那到灵体就在附近,他在这里待了一日也没等到。
他只学了皮毛。
当时无聊造梦也只是随意抓了个看着漂亮的灵体,现下定了关系,却又找不到人了。
祁不定幽幽叹气,收了摊,准备回去睡觉。
只有两人一同都在睡觉时,灵体才会一同出现在同一空间。在他的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的灵体,他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君临的。
已是夜半,为何不睡?
君临一直未睡,宿末并未回信,虞生不知死活,他直觉和鲤镜有关,只是一切还要回去才能确定。
他想起有关鲤镜的描述和虞生那苍白阴沉的脸。
“鲤镜:以镜探世,以镜探己。时间即虚无,他人即真我。”
“圣人有言:不可沉溺,不可多语,鲤镜此物,可存,亦不可存。”
当时赶时间,并未多看后面的案例。
几日思绪,下了飞舟。风荷举身穿白沙蓝裙,白玉簪,站在亭中,伸手示意他过去。
仙林大比的魁首,宗主召见是正常的,只是宗主闭关,少宗主代为接待。
风荷举装束要比平常更加繁复,他知晓自己轻重,并非为他,再看风荷举眼下青黑,心下明了。应当是昶畄及其门下弟子之死带来的麻烦。
“时间紧迫,可以解答你三个问题。”
风荷举直接了当。
“宿末...”君临只冒出两个字,还思考着如何提问。
少女声音清冷:“死了。”
君临的手指微动,“虞生。”
风荷举听到他声线抖了一下,软了声音:“失踪。”
昶畄和白戈的事风荷举一定会讲,他斟酌着最后一个问题,手指不自觉地蜷缩,问:“宿末何时死的?”
风荷举目光不忍,“你走后的第四日。”
她扯起笑,不知是在嘲弄谁,“你也许不知。宿家把他当做替死人偶养着,那日黎沐一事是宿家所为,黎沐刚死,宿家便来,拖了三日,第四日林幽的最后找到了证据...”
不因正与宿仓奉对峙,气氛僵持。
“昨日已然说了这是最后一日,怎么?堂堂风起长老,要不守信用吗?”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哪里时间到了?”
“你个不要脸皮的,一炷香又一炷香,不管如何,我今日一定要带宿末回雨眠!”
此刻,一道风刮进堂中,林幽喘着气,举着手中书信:“宿家主可否解释!”
是一名内门弟子,他大致翻看一遍,发现宿仓奉不止此次用这些小伎俩,在入门试炼之时已然用过。不要脸的狗东西。
宿仓奉脸色僵硬,没想到林幽当真能找到。
正要开口,门外又进来一名弟子,喘着气,面目惊恐,向风荷举喊:“少宗主,死人了!”
昶畄门下弟子,大多在卜明峰。卜明后血流成河,悄无声息的死亡并非昶畄门下弟子开始,而是从一个可怜的误入的弟子开始。
是宿末。
宿末死在君临的竹舍,那里满是宣纸,密密麻麻的字当中躺着少年,微微蜷缩着,半张脸都是红疤,失去气息时还带着笑,桌子上层层叠叠的宣纸边,有好几个储物袋。
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和丹药,还有一封信。
他甚至提前准备了几张通信玉符,只等着回了宿家,在宿家死掉了,还能给君临回信。只回了一张玉符,人死如灯灭,他不知道,玉符上附着人特有的灵识,人死了,附着的灵识也会慢慢消失。
这是一场意外。
宿末只是想回宿家前,给君临留一些东西。
宿家的算盘落空了。
林幽看到尸体的一刻还不信,叫他的名字,没有人回应,面上的面具掉下来,露出一张笑着的面孔,阴阳失衡,仿若天生鬼面。
诡异至极。
围观的弟子顿时吓了一跳。
风荷举站在屋外,看着林幽发出一声呜咽,含糊不清地说:
“我明明找到证据了,只要再等一下。”
宿仓奉看到宿末死了,整个人仿若老了百岁。未提任何补偿,在当夜离开风起,悄无声息。
这一夜,没有人如意。
君临愣愣听完了,张张嘴,语调格外陌生:“他...”
他只是,想给他留些东西。
他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哽了一大块东西,一阵阵地恶心,许久未睡的颠覆感终于涌上。
风荷举垂眼:“是误杀,我已然探查,卜明峰弟子的死亡是以虞生为中心,缓慢朝外的,之后虞生四处躲藏,于是乱了。”
饶是她,也无奈轻叹,“命运弄人。”
只是因为时间刚好。
宿末正巧去了君临的屋子,而君临的竹舍离虞生最近,正巧成了第一个死亡的人。
是他的错。
他早就知道,知道鲤镜,知道虞生,知道一切的不对劲,可他放任发生。
风荷举也知此时不适合再谈其他,她把宿末留的东西放在君临面前,起身率先走了。
遥遥地,下了飞舟的师兄弟看着独自坐在凉亭中的人,在长久地僵坐后,低下了头,双手捂面,长发随风飘起,有一瞬,仿若佝偻的老太,如被风压弯的枯草。
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