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大比一过,祁柳为祁不定买了三百日夜周围城池的一处院子。
祁不定站在门口,一旁是上一户人家留下的柴火,一堆,部分已然发霉。祁不定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不知在想什么,双眼盯着破门发呆。
祁柳不想打扰他,只轻声道:“若有事,用传信玉符找我。”
祁不定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偶,给他:“我刻的师兄。”
祁柳接过来,心中欣慰。师弟虽是看着无情无义,心却是最软和的。
门合上。
这木偶虽然有些许粗糙,却能看出是废了心思的。
刚到街道,借着光,他才发现,这木质并非暮云春,而是沉金木。是在苍云上时,祁柳给他的木头。
他没多想,只当是暮云春那木头刻坏了。
风起宗的乱子传得人尽皆知,与之一同的是,风起弟子云堇拿下仙林大比魁首之事。
君临醒的时候已然是第三轮比试结束的第三日了。
“醒了!”
穿着青白色弟子服的术士一拥而上,他盯着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风起弟子。
耳朵暂时有些失聪。
那些人在讲些什么,他听不清,只能听到一两个字眼,过了一会,他才彻底听清。
“师弟可还有什么不适?”
虚弱。
但他敏锐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然三阶中期。
“饿。”君临刚说出口,就有弟子将盛着糕点的盘子端过来。
他狼吞虎咽吃完了,喝了几口茶,肚子已然是空的,却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撑着榻,坐起来问:“凌日木在哪?”
“‘久’考虑到可能有魔修会劫走,让师兄醒来亲自去三百日夜拿。”
君临颔首:“好。”
他穿上鞋子,披了外衫就要走。被那些师兄师姐拦住:“别别别,师弟你还要静养,再过两日也不迟。”
昏沉了太久,他都忘了自己现在是风起弟子了。白戈走前还托付了事,只不过尽数一睡错过了。
“第三轮比试...”
“我们没参加,前两轮师弟是第一,已然拿到魁首,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话虽如此说,君临却心知肚明。仙林大比打的是个人知名度,并非是他们不肯参加,而是因为他濒死,他们把丹药都掏出来帮他渡过难关。其次,他得罪了薛明羽,若是参加第三轮,容易被报复。
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昏迷时还听到了别的,却想不起来。
“多谢各位师兄师姐。”他储物袋里空无一物,一时什么也给不了,只能干巴巴说,“师弟感激不尽。”
无人怪他。
只是,没等他再休息几个时辰,就想起了自己遗忘的。
“白师兄还未处理完宗门之事吗?”
原本吵嚷这要君临休息的师兄师姐顿时安静,许久,他才听到了有一人说话:“白师兄走了。”
“走去哪了?”
那人声音沙哑了一些,有人背过身离了房间,“白师兄死了。”
是啊。
他昏迷时就听到了,只是方才只记起来白戈两字,却忘了后面的内容,现在方才想起来,是“白师兄死了”。
他脑里的所有思绪遁逃,只留下一片空白。
风起并非他的归属,只是短暂停泊的岸,他来风起就是为了找复活祁不定的办法,隐隐的,也许有安心做个普通弟子的想法。到如今,他也不大清楚了。
昶畄门下弟子众多。他的师兄弟也多。
可也只有白戈称得上是他的师兄。
他随意束了发,推门,这次无人拦他了。
“我立刻去取凌日木,随后回宗。”
三百日夜被一片星空包裹,半空中有星辰运转,轨道凌乱复杂,却又冥冥之中自有规律。
“在下风起弟子云堇,来取凌日木。”
他拱手。
原本无人的高堂之上出现一道身影,逐级而下,穿着松垮慵散,细长的脖子伸出,似是一条蛇,吐着信子,一双巨大的蛇目细细地观察他。
“云堇。”南彡歪着头,双手空荡,并无凌日木,“半鲛?”
君临秉着少说少错,不言语,点头。南彡又说:“第二轮比试的最后一日,那薛明羽是个刀修,不说灵气,你的身手很厉害。”
试探的意思几乎要溢出来。
“身手一般,只是侥幸。”君临格外乖巧,面对南彡甚至有瑟缩的意思。
君临敬畏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南彡似乎瘦了很多,像即将枯死的木,从衣服伸出来的手脚和脖子都是树枝,一根比一根苍白。
南彡伸手,手中是一个储物袋:“凌日木就在当中。”
君临伸手去拿,还未碰到。南彡的手翻转,储物袋掉落在地,他不言语,看着眼前温顺的人。
君临的手在半空停滞两秒,淡定收回手,蹲下去捡,面前衣摆微动,那只脚踩在了储物袋上。
“你认识君临吗?”
“我听说过。”
南彡收回脚,君临捡起来,灵力一加探查,却并未感受到其中的凌日木。他控制自己的情绪,掀起眼皮,语气温软:“其中没有凌日木,莫不是拿错了。”
南彡微微歪头,眼中是神经质的偏执:“啊,可是我已经放在里面了,莫不是...”
“你偷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死死盯着君临的表情。
君临在“偷”字出来之时已然被吓到,惶恐道:“我没有!‘久’既然是七阶术士,我在你眼皮子地下如何偷东西,我全身上下的储物袋都是空的,如何偷呢?”
君临在心里已经把南彡撕碎千次万次了。
南彡不讲理:“你自然有你的法子。我如何知道。”
君临面上的刀疤未消,眼中还是浓郁的红血丝,此刻满是惊恐和愤怒,却不敢逾越,“在下只有三阶,莫不是阁下看着昶畄长老已逝,我背后无人,便如此行事?”
他气得发抖,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在南彡的印象里,君临绝不可能做出这般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