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你还好吗?]
姜非:[叔叔情况怎么样了?]
戚语先坐在手术室外边等。
人不多,另外还有一床病人和两个病人家属在门外等。
旁边是妇产科的不知道什么科室,戚语先没太留意,只注意到有孕妇拿着病历出入过好几次。
戚伟刚才进去之前拒绝了一千多的止痛泵。
他刚进去十五分钟。
戚语先:[没什么事]
戚语先:[我爸是左脚脚踝轻微骨折,现在在手术室里面打钢钉]
姜非:[(抱抱.gif)]
戚语先:[回来给你抱]
手术不大,戚伟进去,戚语先在外边跟姜非聊了一会天,都没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戚伟就又出来了。
“戚伟家属?”护士推着戚伟出来。
“这。”戚语先站起来,跟着护士的脚步,“手术顺利吗?”
“非常顺利的。”护士走得很快,一边跟戚语先交代着术后饮食、生活方面的注意事项。
躺在床上的戚伟嘴唇干得有些开裂,被车撞到时身上、脸上也有好些擦伤。
他变瘦了——这是戚语先几年没见戚伟之后的第一感受。
现在看着戚伟,也仍然有这想法。
戚伟这几年过得并不好,至少不如他和王敏过得好。
戚语先感到有些酸涩,这大概,应该,不是愧疚。
是戚伟人不好。
非要赌到家里得卖房还债了、妻离子散了,才戒掉了赌博。
非要口袋里没几个钱了,才肯少喝点酒,去踏踏实实找份工作。
不注意身体健康,不注意形象打理,几次见面的衣着打扮糙得戚语先都觉得潦草。
所以戚语先就只是平常地对待他。
戚语先早上到医院,请了一天假,到晚上,没有留下来陪护戚伟,而是请了护工照顾他的父亲,而他回家了。
他打开家门,令他意外的是,他家灯光是亮的。
戚语先往常出门,会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上,而现在他家客厅是像他冬天会有的那种习惯一样,开着一条缝隙,任冬天的冷风也吹过他家的所有家具。
沙发上的人穿着保守的成套毛绒睡衣,手上捧着平板。
姜非一见到戚语先就把平板放下了,快步走到门口,带着热切的温暖拥抱住戚语先:“辛苦了。”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
戚语先上班,去医院,和姜非约会。
姜非排练,练琴,给戚语先做生日礼物,去医院探望戚语先的爸爸。
戚语先先前以为姜非一直怕爷爷生病出事,后来才发现姜非其实想得很开,至少是能接受一切发生的。
而他,他是允许一切发生,却还不能接受一切发生。
他怕听戚伟的消息,怕戚伟出事,真到了这一天,发现也就那样。
平平淡淡,甚至都没想起惊慌啊,忧愁啊,感慨啊,庆幸啊什么的。
就是碰到了事就去做,他爸住院了,他就去看望,渴了就喝水一样的自然、简单。
短时间内陪护过两个人,戚语先发现陪他爸和陪姜非爷爷是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爷爷年纪更大,也许是因为爷爷中风后行动受限更多,戚语先还有姜非、姜余陪爷爷都更多是在病房里和爷爷聊天、听戏曲。
爷爷走动也基本都在病房内、住院的那一层的走廊上。
而戚伟一只脚受伤,扶着墙、拄着拐杖都要一只脚蹦着走。
姜非把闲置在家的轮椅带给了戚伟,戚伟自己坐在轮椅上都把自己推到医院外边去吃猪杂汤粉了。
医院内不许吸烟,戚伟就跑到楼下空旷的地方吸烟。
“戒烟吧。”戚语先拿着保温壶装了姜非订的炖汤给戚伟。
“你什么时候开始戒烟的?”戚伟看戚语先来了就停了抽烟,把剩下的半截按熄,丢到垃圾桶里。
“高中就戒了。”戚语先说。
“男人抽两根烟,有什么关系。”戚伟接过保温壶,拧开盖子,“猪骨汤,你熬的吗。”
“多吸两口烟不会让你多赚几块钱的,也不会让你的脚好得快一点,”戚语先冷淡地说,“你吸烟,你不注重你的身体健康,还连累我在这吸二手烟。”
“我都没指望多活几年……”戚伟本来还想辩解,听戚语先说到后面,幽幽叹口气,“我吸少一点吧。”
“戒烟吧。”戚语先又说。
“好好好,戒烟。”戚伟又叹一口气,“这也得慢慢来啊。”
“你下定决心就行。”戚语先说,“一支也不要抽。”
“好,好,好。”戚伟为了表示决心,把烟盒和打火机都交给了戚语先,“最后一包了,不抽了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
天空好似无边的大海,一片蔚蓝,漂浮的云朵如同卷起的海浪的泡沫。
日光融融,照落在医院的建筑物上,半边暗,半边明。
照落在小道上,树影浓阴。
树冠摇曳着灿灿。
戚伟不抽烟了,也就无聊了,自己推着轮椅在小广场上绕来绕去兜圈,累了,就停在戚语先面前:“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谈恋爱啊?”
“谈了。”戚语先说。
“谈了?”戚伟眼睛都睁大了,一连发问,“什么样的,有没有照片,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
也许是因为戚伟的伤势并没有严重到不能听什么刺激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戚伟没有对戚语先尽太多做父亲的责任,也没什么资格对戚语先的生活进行指指点点。
也也许是因为戚伟现在基本和亲戚、和王敏什么的都断了联系,也不认识姜非家里什么人。
戚语先都没想过隐瞒:“男的。”
也,也许,戚语先一直都不想隐瞒。
但是,喜欢什么人可能让人先学会了克制。
“什么东西?”戚伟听见了,又仿佛没听懂,怔愣着问。
“不是什么东西,”戚语先坐在石板椅上,阳光落在他鞋尖,“我喜欢男的,交了个男朋友。”
“……”戚伟愕然中,好一阵无语,“你是在说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