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戚语先说完后心情好像好了点,唇角也带上些微微的笑意。
戚伟更加语塞:“你……男的,有什么好的……你是不是在玩玩?”
“当然是认真的,”戚语先在感情上从来都没有玩玩的想法,只有看得太重,“从以前到现在都很认真,你也见过的,姜非是我男朋友,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戚伟还是瞪着戚语先,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和男的谈恋爱……不太好。”
“好不好是我说了算的,”戚语先轻松地说,“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了,我很喜欢他,除了他,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你就这样说了?”姜非听到戚语先跟他爸出柜之后也愣住了,眼睛睁大了,澄澈得干净得动人,“叔叔有说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说。”戚语先伸开双手,抱住姜非,“也不会跟任何人说。”
“跟别人说也没关系……会影响到你吗?”姜非立马回搂住戚语先,搂得紧紧地,“我明天去探望一下叔叔吧?”
“不用去了,”戚语先说,“他后天就出院了。”
戚语先沉迷于性,又没有那么执着于性。
他们总是很忙,分离和见面的时间说不准哪个更多。
姜非在外地时,努力常常回来。
戚语先也偶尔飞过去找他。
冲动上来,也想过要做到最后一步,但忙起来,又什么都顾不上。
生活里轰轰烈烈的时刻没那么多,猛然的悸动有过,更多有种还没有把一切都做过就如同相处很久的安心感和熟悉感。
戚语先只要能和姜非待在一起,就觉得什么都很好。
连照顾生病的人、受伤的人都不觉得苦痛——也也许只是因为,一切都还没有那么坏。
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戚语先也疑惑这次遇到戚伟的事,好像始终紧张不起来。
是他已经对戚伟失望透顶了、无所谓了吗?
还是说,经历了亲眼看见爷爷大冬天地倒在地板上,对看着还能单脚蹦的戚伟承受能力就高很多。
或者,还是因为,他确实已经成长了?
戚语先已经不是那个努力学习之后发现还是做不对题目就会砸作业本,努力想要忽略父母带来的痛苦之后发现还是会为了他们伤神而烦躁不已的戚语先了。
在乎就是在乎,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尽力了还是得不到的、做不到的,再去想办法。
“你成为了一个很可靠的人呢”——这句话,戚语先每想起一次,心里都会暖得发颤。
那个撞倒戚伟的年轻叉车司机后来又给戚伟转了一千块,然后就消失了。
戚语先找到戚伟的公司理论,又争取到了三千。
戚伟的住院费连同医药费和手术费,花销是一万五。
剩下的钱,戚伟全给了戚语先。
“拿着费用清单回华丰村村委会报销,住院能报一半费用的。”戚伟说,“剩下的钱你也都拿着。”
戚伟原先在三河镇租的房在五楼,没有电梯,外卖只送到楼下,不送上楼。
戚伟说他出院之后蹦着上下楼就好。
戚语先觉得不行,
戚语先拿着剩下的钱在他家同栋楼租了一个小单间。
戚伟出院那天,戚语先和姜非包了个车,先去三河医院,给戚伟办出院手术。
戚伟看到姜非,态度也很平常。
有一点点好奇,仍然有一点点纳闷和不认同。
但,也正如戚语先所想,戚伟并不阻止戚语先做任何事。
戚伟唯一的粗糙的温柔只给了戚语先。
出院手续办完,戚伟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驶位上,给司机指路。
穿过医院附近繁忙的大街,穿过热闹的菜市场……也到中午了,他们在镇上吃了个快餐。
戚伟兜里没几个钱,但每次都是他主动支付戚语先来这边的车费和吃饭的费用。
接着再穿过弯着腰的老人走过的村路,开进铺满了石子的停车场。
车开不进去戚伟租的房子的楼下。
戚语先就让戚伟和司机在车里等,他和姜非上去收拾戚伟在出租房的东西。
戚语先用戚伟给的钥匙打开了大门,入眼先是半层楼的台阶,而后才到一楼。
一楼。
二楼。
三楼。
四楼。
五楼。
与外头高照的日光相反的是晦暗的楼道。
戚语先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种老式城中村样式的楼梯,好不容易走到五楼,左右看过分辨了一下戚伟的家门。
打开门,屋里光线更暗淡,简直如同黑夜。
屋里逼仄得过分,空气灰蒙蒙。
戚伟这单间主体部分几乎就只放得下一张床和几个收纳箱。
厨房和浴室用一面墙隔开——厨房或许本身是阳台,那上面还晾着衣服。
开了灯,没来得及收拾的衣裤还放在床上。
黑色的纱窗积满了尘,地板一层灰,灯罩一层灰,放东西的架子上都一层灰。
烟和药和成堆的打火机和几毛几块的零钱放在一起,箱子下有昆虫的尸体。
戚语先从来没有想象过戚伟会住在什么样的环境,知道大概不好,不知道这么不好。
进入戚伟出租房目睹的景象一瞬间冲击了他,梗涩到无法说出话。
姜非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口罩,替戚语先戴上一个。
指尖绕过戚语先耳后,用自己填满戚语先眼前的视线,嘴唇隔着口罩在戚语先的嘴唇上碰了碰:“会好起来的。”
戚伟不好,当然,很不好。
可戚语先感受得到戚伟爱他。
从不停发过来的联系消息、每次主动支付的费用、在戚语先面前就仿佛没有了的脾气、旧照片上父子的亲昵和笑容……
戚语先也还要这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