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重要的证件也还摆放在房间的抽屉里。

要收拾，姜非的动作也不迟疑。

他把大部分的衣物整理出来，捐出去了，旧的床单和旧的枕头也早该扔了。

爷爷是不要蚊帐的，姜非把原来父母房间床上悬挂着的蚊帐也拆下来，犹豫了一阵，放进了他的储物柜里。

相册和证件也都拿出来，另外换个地方存放了。

太零碎的装饰也都被收起，容易绊倒老人家的摆放都改了，容易磕到的边角也该换就换，该添些东西就添。

一干活，就干到有点不知时日。

在冬天，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从八点收拾到了十二点多，其实也差不多了。

他俩先点了个外卖，接着一起把大件小件的废弃物丢到楼下。

戚语先抬脚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姜非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见姜非移不动脚步似的还站在回收站旁。

戚语先的心一恫，姜非的眼泪就在一秒内落下来了。

戚语先回去抱住姜非，牵着姜非的手走到电梯里。

姜文晖和景晴都死了四五年了。

姜非一早上走进父母房间、收拾东西，都表现得非常镇定、利落。

戚语先以为姜非已经可以不再为父母的离开而伤心了，结果，果然。

戚语先抱着姜非，轻抚他的后背来安慰。

“要不要去捡回来？”戚语先轻声问，“你爸妈的东西放不下，放我家也可以的。”

“不用，”姜非摇摇头，“我就……只是想起爸妈了，有点想他们了。”

过去的记忆太美好，太快乐，想忘掉太难。

何况姜非也没想要忘掉。

“想想你哥，想想爷爷，”戚语先用嘴唇在姜非耳边贴了贴，“想想我。”

到四楼的时候，电梯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是云熙妈妈。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姜非和戚语先。

姜非抿着唇揪出一个微笑。

“风吹眼睛了。”戚语先解释。

“这样呀……”云熙妈妈不知是信了没信，总之没再追问，“云熙好久没见到小老师了，过两天他生日，你们有空的话，也过来玩？”

“好。”戚语先答应。

“别带礼物，就过来吃块蛋糕就好。”云熙妈妈说。

姜非和戚语先每次在病房留得久一点，爷爷就会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但他俩一不来，爷爷就问戚语先和姜非去哪了。

偶尔人齐些的时候，他们三个，还有姜文新和姜文静都在。

姜文新跨入五十岁了，短发斑驳染着白，在爷爷面前多说两句也是个挨训的孩子。

罗鹏说：“真好啊，每天都有人来探望你，你三个孙子真是没话说，特别孝顺。”

“你搞错了，”姜文新目光浮浮看飘到戚语先身上，“这个只是他孙子的朋友而已。”

“好过你儿子，就来看过我一次。”爷爷淡淡嘲讽道。

“爸，你胳膊肘往外拐啊，”姜文新说，“阿充要上班啊，还要上夜班，上厕所都没空的，如果阿充好似阿余阿非那么有本事，赚那么多钱就好咯，打断脚都不用愁。”

“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爷爷不吃姜文新的糖衣炮弹，“你都没来看过我几回，天天好像做任务一样隔日来一趟。”

姜文新被爷爷噎得无话可说。

姜余对姜文新这个大伯态度也挺一般。

就姜非讲礼貌些，还给大伯倒水，应他几句话。

姜文新大概感觉姜非怎么都比姜余和戚语先好拿捏点，趁姜非出了病房就拉着姜非说话：“阿爷出院之后去你那住，怎么样？我出一千给他当伙食费……两千也行。”

爷爷现在住在姜文新家是每个月给姜文新一千块当伙食费。

然而姜文新一家自己在家吃得很凑合，爷爷也跟着吃得没什么规律，还没什么营养。

姜非，还有姜余、戚语先本来就想爷爷搬到他们家，但是并不喜欢姜文新这样的做法。

戚语先眯了眯眼，正欲开口。

姜非也并非由人随意按揉的受气包，也其实立马就回话了：“这话你应该先和爷爷商量。”

“和你商量和和爸商量有什么区别，你答应了，你爷也就答应了。”姜文新丝毫没有一点心虚，说的话都是歪理，“你阿爷成天都说你飞来飞去，正好你多点带他到外地旅游，就不用他羡慕你了。”

听得戚语先都特无语。

姜非偏过一步，站在戚语先面前，独有的温柔的严肃又呈现出来。“不管我答不答应，你在做的是关于他的决定，你背着他决定他的住处，这是不应该的。”

比教戚语先做题时更严肃一些，比对粉丝都更疏离一点。

看得戚语先顿时就爽了，靠着墙看他们说话。

姜文新一向爷爷提起这件事，立马就挨骂了：“便宜你就会占，一天天净想着些缺德事，现在你有的房子都是我当年出钱建的，没有我，你吃西北风而已。”

爷爷骂人，平时虚弱的劲都没了，

姜文新哑然一阵，面对他爸到底底气没那么足，讷讷开口：“你怎么这样说……”

“我不这样说，还要怎么说，”爷爷近乎发脾气了，“住在你那，汤都没有一口喝的，每天吃你一顿饭，全是些剩饭剩菜。”

“什么时候给你吃过剩饭剩菜了？”姜文新皱着眉。

“是哦，”爷爷生气，“剩饭剩菜都不如。”

姜非也皱了眉，弯曲着眼睛凑过去安抚爷爷：“不要生气了。”

又对姜文新说：“伯爷，你对爷爷确实很不好。”

爷爷对姜非和姜余、对戚语先态度都很好，从来没对他们发过脾气，对着姜文新总是单单打打，容易动怒。

不怎么相处都感觉得到姜文新不是个好东西，越相处，这感受就越深。

一句话都不想理他。

戚语先怕姜非他们在姜文新面前会吃亏，不过如今看起来，人好确实不代表就是软柿子。

他在旁边看爽了，看得有点想笑。

看着爷爷，又想起戚伟。

对谁都有脾气的人，唯独对他没有脾气。

戚语先想着，唇角的笑意淡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