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没跟姜非说夜晚睡得有多艰难，姜非不用想都知道在医院生活肯定不如平日在家舒服。

“今晚换我留下来来看着爷爷吧。”姜非说。

“得了吧，你还才刚回来还要演出，回家睡吧你，”姜余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往下撇了撇，“你昨晚是回家了吗？”

“在语先家，”姜非如实回答，“他家离医院还比较近呢。”

“借口，”姜余捞了个苹果切，瞟姜非一眼，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一些，“你们的事，爷爷知道了吗？”

“我没说过。”姜非疑惑，“爷爷知道了吗？”

“我哪知道他知不知道，”姜余啧了一声，“既然你们没说过，那爷爷应该就是不知道的吧，他估计就是把戚语先当做是你好朋友。”

“嗯。”姜非其实搞不太懂爷爷有没有察觉到他和戚语先的事情。

但，似乎也不太要紧。

如果没有察觉到，那姜非之后会好好和戚语先谋划和爷爷坦白。

如果爷爷是知道了，在装不知道，那爷爷现在的状态也证明他接受良好。

怎么都是好情况。

像爷爷现在的恢复状况一样，每个小小的迹象都是好兆头。

姜余快切完了，才又掀起眼皮看姜非一眼：“你俩要是能结婚，现在估计都算在领证阶段了吧？”

姜非笑笑：“嗯呐。”

姜余：“就确定是他了吗？”

“嗯。”

“就这么喜欢他？”

“嗯。”

“就这么……啧。”姜余也说不下去。

姜余对姜非的爱情没有那么多好奇。

姜非选择了戚语先，姜余选择的是相信姜非。

姜余不去问戚语先做什么工作，不问戚语先工作，不问戚语先家庭，不问姜非和戚语先进展到了哪一步。

全随姜非自由，全由姜非高兴。

实际上，姜余一直对戚语先都有点很浅的很不讲道理的敌意，却不是因为戚语先，是因为姜非。

是因为戚语先分走了他的弟弟。

他的相依为命的弟弟，从高中，从飞往国外，从和戚语先恋爱，慢慢一点一点将注意力给了他人。

他的曾经会守着家门等他放学回家的弟弟。

他的所有秘密和拥有都与他共享的弟弟。

他的在公众之下的小动作和话语和亲密对待都由他独享的弟弟。

现在……现在，不仅不由他独享，甚至，这份偏爱给了另一个人。

可，这，又太正常了。

太应该了。

姜非会有姜非的家。

姜非不止是他的弟弟，不止是爸爸妈妈的儿子，不止是爷爷的小孙子。

姜非……

他不再会是姜非的第一位，可姜余抚心自问，姜非是他的第一位吗？

或许，可能是，可能不是。

他们都总有自己要做的事，他们都总有要分开的时候，从小，现在，以后。

不能说他们从小兄弟关系好就一直会那么好，他们小时候一直睡一张床上也不代表他们以后还能一直那么亲密，他们是一家人，姜非还会有新的家人。

姜余只是有一点……舍不得，只是，有一点……可惜，他们就这样长大了。

他的超可爱超善良超会哄人开心超会弹大提琴小提琴超能把一切都做好的弟弟以后能和他玩的时间会更少了。

他还想着说姜非回来后，他们能一起去旅行，以后姜非会和戚语先一起去了吧……哎，虽然自己去旅游也很快乐来着。

“你和他在一起，快乐吗？”姜余问完了都感觉自己问了哥废话，这些天这些年他又不是不知道不了解他弟弟什么样，现在的姜非显然开心。

“快乐。”姜非点头，“他很好。”

姜余唇变成一条线，不得不承认，也感慨：“他对你和爷爷也很好。”

姜非和姜余照顾爷爷尽心尽责就不说了，戚语先在姜非姜余不在的时候陪爷爷出门，请爷爷吃饭，给爷爷买补品和零食，记挂着爷爷，对爷爷上心，时不时也问姜非“爷爷身体怎么样，看见爷爷背的袋子破了立马就给爷爷买个新的——竹席啊枕头啊衣服啊他还给爷爷买了个脚底按摩仪，听到爷爷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就会过去看看爷爷是怎么回事，在外边吃到好吃的东西也会跟姜非说下次带上爷爷一起。

爷爷住院，戚语先也是说来照顾就来照顾了，非常主动，并且一句怨言也没有，也不邀功。

姜余也是动容的。

他和戚语先只是缺少那种相伴的情谊，熟悉度和彼此直接的接触少了点。

他知道戚语先挺好的。

他的怅惘确实和戚语先无关。

如果姜非是一只鸟，那它始终都是会飞的。

哪怕不是戚语先，哪怕没有戚语先。

“因为你们在这里，我才能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姜非说。

“甜言蜜语。”姜余扭过头，不看姜非。

姜非静静地笑了——他哥从小到大一害羞就不再看人眼睛，耳尖就会迅速变红。

就是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