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姜非没剪到他的皮肉时,手指、脚趾,偶尔伸缩,颤抖。
真剪到了,反而没动也没说话。
血珠渗出来。
姜非拿纸巾按着,擦掉。
“嘶。”姜余凑过来看,“我去拿点药来消毒。”
“不要。”爷爷拒绝,“酒精,很,痛啊。”
“……我去给你拿点不痛的消毒的。”姜余把相机关掉,放到一边。
“刚才剪到肉不痛吗?”姜非心惊中,比爷爷还感觉到肉疼。
“痛啊。”爷爷平淡地说。
“……嘶。”姜非轻轻抽着气。
姜非不敢再剪那只脚趾的指甲——能剪的已经剪了,再往里修,怕再扯着伤口。
他接下来剪另一只脚脚趾时更更更留心些,仔仔细细检查几遍,再下手。
姜余拿来碘伏和创可贴,消毒,剪掉断皮,涂点药,贴上创可贴。
爷爷由他弄,只是每步都爱问:“这是什么来的?”
姜余替他贴完创可贴,爷爷嘴角往下撇。
“不喜欢创可贴?”姜非问。
“没有。”爷爷抬眼看回电视。
“爷仔,出院之后来我们家住吧?” 姜余放好东西,坐回到爷爷身边,和爷爷分一床被子。
爷爷看着电视,仿佛没听到。
“爷——”姜余拍拍爷爷大腿,“我和姜非两个人住在家里太无聊了,需要你,没有你,我们都睡不好觉。”
“是啊。”姜非点头也承认,跟着他哥一起也贴向爷爷另一边胳膊。
他和他哥先前就好多次劝过爷爷到他们家住,爷爷每次都是拒绝。
“不要。”爷爷这次也没改变。
“来我们家住不好吗?”姜余搞不懂爷爷为什么不要。
“你们两个年轻人住得好好的,跟我一个老人家住干嘛。”爷爷说。
“一起吃饭,一起看剧,一起听我弹琴,一起分一盘水果,夜晚一起散步赏月……爷爷,我们能一起干的事情很多呢。”姜非挨在爷爷身边。
“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爷爷说。
“别说这样的话。”姜非皱眉,“你会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的。”
“要那么长寿干什么。”爷爷平淡地说。
“那就每一天都要好好地过,开心地过啊。”姜非说,“你和我和鱼仔在一起不开心吗?”
“开心,不搬。”开心是真的,不想搬也是真的。
爷爷不怎么给出理由,不打算说服姜非和姜余,姜余和姜非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俩兄弟也不可能逼着爷爷搬来。
戚语先下午要上班。
易思教育那边离医院也很近,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姜非陪戚语先走过去。
冬日阳光柔和,清风吹着树影婆娑,树叶转着圈往下落。
姜非替爷爷剪完指甲之后,用沐浴露洗过两遍手,又用免洗酒精消毒过。
现在长袖下的手指冷白,温度还没恢复过来。
戚语先的手则总是冷,此刻握到一起也都像是在汲取姜非体温。
“我老了以后,你也会给替我剪指甲吗?”戚语先问。
“一定要等到以后吗?”姜非愣一下,笑说,“现在也可以。”
“行,你试试。”戚语先说。
“好啊。”姜非答。
“我现在手指还没长。”戚语先说。
“那等你指甲长了,我再来替你修剪。”姜非说。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你和爷爷已经说过我们在一起的事了吗?”戚语先觉得爷爷态度好像不太对,但想想又觉得说是平常,也勉强如是。
姜非摇摇头:“我答应过你,向爷爷坦白之前会和你商量的。”
戚语先垂眸,一想:“他是知道了吗?”
姜非疑惑,眼帘微微扁了扁:“不知道。”
姜非回到医院时,爷爷又在吊针,睡着了。
姜余在床边椅子上坐着,伸长腿,用个手机支架夹着手机看视频。
姜余看见姜非,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眼睛又似乎把一切都说尽。
有点无语,有点惆怅。
他撇撇嘴,姜余睁着的眼睛茫然眨动。
姜余对睡眠条件要求高,在医院陪护其实免不了噪音杂音,不太能睡好。
买来的陪护床也终究是窄硬,翻身都得注意,在医院里不是睡就是坐着,坐得身体酸酸疼疼。
前两天病房里转进来个睡觉打呼的老大爷,姜余更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