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中途突然空手回来一夜那次不算,这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行李箱。
戚语先买的花被姜非抱着,上车没多久就放到了戚语先那边。
头一歪,手一揽,栽戚语先身上睡着了。
奶油杯和果汁阳台和白色郁金香随着车厢轻轻颤动,黄白的花瓣现在是戚语先对姜非最心仪的形容。
明亮,灿烂,浪漫而帅气。
计程车车窗两边,一边是迷蒙的未染尽的橘红,一边是苍郁的蓝色当中挂着半圆饱满璀璨的月。
回姜非家,骑着平衡车的外卖员和他们一起到达,同样都按了23楼。
姜非问他是不是要送去2301,外卖员说是。
姜非就没让他送,直接把外卖取走了。
外卖员眼神亮了亮,连说两句“谢谢”之后伸手拦了电梯门就赶出去拿自己的平衡车,去送下一单。
戚语先推着两个行李箱,姜非拿着花和一大兜子外卖。
电梯还是那样,缓缓慢慢。
出了电梯,楼道灯啪一下亮起。
姜非家门口的密码还是那个密码,防盗门当然也没换过。
门一合,两个行李箱推到玄关,外卖袋子和鲜花被放到柜子上。
震颤的气息靠近,心跳腾腾地就跃起。
第一次走进这个家门,怀揣着暗恋主人的心情走进这个家门,成为了姜非的男朋友走进这个家门。
这个门还是这个门,这堵墙还是这堵墙,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仿佛一切都变了。
戚语先最近莫名总是怀念着什么,深深浅浅呼吸带着经年的岁月,呼吸,屋里滞涩的空气。
衣物外冰凉的温度,手心里滚烫的余温。
手滑下来,指尖摩擦过手背,什么冰凉粗糙的东西套上手腕。
“嗯?”姜非偏开头,想往下看,头贴在戚语先颈侧,下巴擦过戚语先肩膀,暗暗的,什么都没看到。
“你哥给你的礼物。”戚语先把如意那款给了姜非,自己戴着平安扣那款。
编绳串起翡翠,皮绳浸过油膏,光滑细腻,微微碰撞,清清出响。
给姜非如意,希望姜非事事如意,包括平安,不止平安。
“我明天想早点去看爷爷,阿余肯定很累了。”姜非略带抱歉地说。
“确实。”戚语先飘飘渺渺地应。
心跳和气息都逐渐平静之后才正经走进家门,开窗通风。
加热冷掉的外卖,烧一壶白开水,刚倒的热水在杯壁上不断氤氲,像延时摄影下呈现的不断变幻的极光。
浴室里水雾蒙蒙,沾染上一样却又有些不同的味道,仍和以前一样同躺在姜非的床。
绿色的床单,黄色的被单。
“和你买给我的花一样。”姜非钻进被窝,翻过身抱住戚语先。
干爽的沐浴露、洗发露的味道,湿润的温热的皮肤的触感。
“喜欢吗?”戚语先拉着姜非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自己又把手搭在姜非手上。
“睡吧,”姜非声音里带上细微困意,“晚安。”
“很累吗?”戚语先还很清醒,黑暗中感受着心脏汲汲的跳动,“明天什么时候去医院?”
姜非没应声,也许应了,躺下还没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睡着了。
戚语先有点无语——怎么能睡着得那么快?
他简直想把姜非推醒,瞪着姜非,其实也就是看着姜非。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可能也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大早,戚语先就跟着姜非起床,去看爷爷。
姜非像个可以随时调取充沛精力得储存盒,该睡就睡,要起得早也能起得早。
七点没到,戚语先也没听过闹钟响,姜非就醒了。
戚语先觉浅,床面的震动,温度的减少,他察觉到了。
姜非在打电话给问姜余他们吃早餐了没有:“需要我带点什么过去吗?”
“没有,”姜余声音带着清醒的困怠,“我们早餐已经吃了,什么都不用带过来,你吃了早餐再过来吧。”
戚语先起床,衣服一层一层一层套上。
姜非挂了电话,走回房间,看见,凑过去:“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戚语先瞅他一眼:“你自己去医院?”
“嗯……”姜非看着戚语先,忽然笑了,“再睡一会不好吗?你下午还要上班。”
“你陪我睡?”戚语先看着姜非,问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非拉着戚语先胳膊,笑着靠近在戚语先脸侧亲一口:“催眠你,有用吗?”
“你再试试?”戚语先看着他。
姜非就又凑过去,左边一啄,右边一啄,鼻尖碰碰他鼻尖,轻声拂过的气流全游动在戚语先上唇:“有效果吗?”
“醒了,”戚语先头往上抬一点,嘴唇贴着姜非脸侧擦去耳边,咬住姜非耳廓,松口,“吃早餐,去医院。”
姜非垂着眼笑,半低的眼眸里全是晶亮的光芒:“吃我能垫肚子吗?”
“凑合。”戚语先再咬一口姜非耳朵。
姜非见爷爷是隔了一周,像隔了很久。
爷爷见姜非像是早上刚见,如常偏过眼,如常注视,发出一声似问非问的疑问鼻音:“哎?”
跟爷爷挤一张病床上的姜余补全:“来这么早?”
“哥,爷爷。”姜非走到床边,把买来的水果放下,“爷爷脸色好了不少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在照顾的。”姜余话说得不客气,眼睛偏过去:“买的什么?”
“红提。”姜非说,:“要吃吗?”
“给我洗点。”姜余在床上晃着脚。
“我来吧。”戚语先接过袋子,掰了一半拿去洗。
“不用演出了吗?”爷爷说话声量恢复到正常了,语速还稍微有点慢。
“下周有一场演出,在云城,”姜非把爷爷的衣领理正,“快点好起来啊,下周去看我的演出吧。”
“阿余和阿先去。”爷爷说。
“你不想去看我演戏吗?”姜非假装失意地问。
“没力气。”爷爷说。
“来握个手。”姜非伸出手。
爷爷也伸出手。
交握。
用力。
“嚯,”姜非笑,“比我力气还大呢。”
“爷爷现在能先下床走几步了。”姜余接过戚语先洗过的提子,喂给爷爷。
爷爷扭头:“不,吃。”
“嚯。”姜余挑着眉。
戚语先过来,也就是个陪。
爷爷对姜余姜非和戚语先的态度都差不多。
可姜非来了,病房里的笑容好像会多很多。
爷爷不是个很高冷的人,但也不总笑。
见到姜非,笑容莫名其妙多些。
听姜非说早餐吃到没馅的小笼包会笑,听姜非讲在外地跑步发现在自己后边跑了一路的那个人是他的粉丝会笑,就单单看姜非没拿稳提子也会笑。
“爷爷,你偏心嚯,怎么看见我的时候没笑得那么多。”
中午,戚语先和姜非一块出门买快餐,姜余留在病房陪爷爷。
云城冬天也满是绿意。
姜非和戚语先走出住院楼,从医院后门晃出去。
灰色的水泥路,白色的阳光,满地黑黄蓝绿的单车。
穿过马路,拐进商业街和住宅区混合的地方。
电动车和汽车都快速穿行过街道,街荫浓密,行人如游鱼。
戚语先带着姜非骑共享单车过来,穿过一地斑驳绿影,拐进快餐小吃一条街,食物的香气殷殷飘往巷子上空。
姜非以前当然也走过这边大道,不多,也没留意过街边小小的入口里边还有一条街。
里面那条街比外边还热闹,玉米的蒸汽,包子的蒸汽,肠粉机涌起的水雾,煲仔饭溢出的泡泡,水滴和油脂掉到明火,滋滋啦啦地涌动。
炒粉炒面混着酸豆角和辣椒粒鲜辣的火焰窜起。
哇,姜非眼睛圆圆地睁着,走进去。
其实基本都是快餐店。
中间有一家特火爆的,白墙黑字写“快餐,三荤一素八元一份,加肉+2元,汤饭免费任装,骑手八折”。
“好便宜。”姜非边走着边惊叹。
“想吃吗?”戚语先问。
“我想试试。”姜非还挺好奇。
于是就吃了。
带肉片的都算荤菜,肉丝的也算。
才十一点多,店里肉菜就已经被扫荡了大半。
店里也是几乎坐满人,好像真的多数是骑手。
戚语先一人点了一份饭……肉,没多少了。
汤是菜干汤,超肥的猪肉混着白萝卜和几颗蚝豉、黄豆、苦瓜,还有几根真的剃得连肉丝都没有了的鸡猪净骨头。
戚语先要了烧鸭、梅菜豆角猪肉粒、鱼香茄子和油麦菜。
姜非点了白切鸡、菜脯煎蛋、猪油渣炒菜心粒和油麦菜。
青菜也就只剩下油麦菜了。
烧鸭两三块、皮软软的,肉薄薄的,骨头多多的,梅菜豆角猪肉粒是几乎看不见多少猪肉的,鱼香茄子里有咸鱼干。
白切鸡冷冷的,皮如果冻却无甚香味,口感太软糯反而也不太好吃。
饭菜味道就那样,冬天食物还冷得快,肉不多,饭管饱,但不能苛责店里的供食——毕竟八块钱三荤一素一汤,还要什么自行车,人家没只每样给你一块就好了。
汤偏咸,菜也偏多加点油盐,戚语先出门总懒得喝水,在医院待一上午又骑十来分钟车,汤喝得快,却也无意再装。
姜非加了饭,把肉菜吃得都怪干净。
“还可以。”姜非拿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
快餐街里走一趟,总容易被里头食物勾引。
姜非难得也没什么计划,绕了远路买了好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