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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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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外的牛杂,犹豫后做出的选择——买了大份东北水饺,走过回头路买了水果,给姜余买了鲜虾蟹籽云吞,给爷爷买了猪手面。

戚语先吃完刚才那餐就差不多了,就说还再吃点牛杂就行。

姜非在自选牛杂里加了方便面……超达,超大一份。

还买了三杯果汁。

姜非后来想起来探视爷爷的回忆里,总有这条烟火气十足的快餐街,一地摇晃的绿影和凛冽的扑面而来的清风。

好似每次过来都像一场小型的郊游。

回到医院,丰富的琳琅满目的餐点放在桌面。

是主食,也都像是菜。

一人拿一个碗,姜余从爷爷碗里偷面条吃,又把不多的云吞分了大半给大家,把各自偏好口味的饺子分给他们,戚语先也吃到了饺子、云吞、牛杂。

三杯果汁也分着喝,分装,共饮,每个人尝到了一点。

爷爷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自己夹菜吃饭。

能活动自如之后就想着要洗澡。

“刚吃完饭就要洗澡吗?”姜非把厨余垃圾收拾到垃圾袋里。

戚语先也帮着收拾。

“拦都拦不住。”姜余摊手。

“冬天隔日就要洗澡的嘛。”爷爷扶着床边下床。

姜余把毛巾、水桶、衣服拿进浴室。

病房里有马桶,旁边有热水器,姜余和姜非搀着爷爷进洗手间。

爷爷也不要两个孙子都来帮忙,还是让姜余扶着他坐下,自己拎着湿毛巾擦身。

姜非长手长脚,窝在小木凳上,双眼低垂着,盯着膝上翻叠纸张的手。

他叠了个百合花,給戚语先玩,叠了四个千纸鹤,放在爷爷床头。

又开始在叠玫瑰……有点难度,他对着手机在研究。

“我的呢?”姜余走出来时问。

“你想要什么?”姜非抬起头。

姜余抬了抬眼,显然在此之前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他也没想多久:“苹果。”

姜非:“……不会。”

“你都不愿意为了我学吗?”姜余戏瘾上身地说,“二十多年的人兄弟情谊……”

“……哥。”姜非眼睛弯成波折的纹,无奈地笑着。

“……二二。”浴室里传来爷爷模糊的声音。

爷爷模糊的独有的啪一下、咚一下的声音——手掌用力撑在什么地方上的声音。

云城方言里“二二”和“鱼鱼”发音相似,戚语先感觉爷爷叫的不是“鱼鱼”,但爷爷喊什么,戚语先也一时没弄清。

戚语先拿膝盖轻轻撞了撞姜非膝盖:“你爷爷喊你哥什么来着,之前你爷爷是不是喊过你……”

“来了。”姜余仿佛半秒就移动到了浴室门口,话到嘴边转了半圈又半圈,“语先,来扶一把。”

戚语先话没说完也一闪身就到了爷爷身边。

“好福气啊,三个乖孙围绕着你。”罗鹏说。

爷爷一直到坐回到了床上才回答:“是啊。”因运动而怔住唇喘气。

戚语先看着爷爷,又看着姜余和姜非,好像没什么人对这个称呼有异议。

“剪指甲。”爷爷走出来就说。

“我来?”姜非带了指甲钳过来。

姜余看一眼他们,点头。

缓慢,缓慢地等爷爷平复好呼吸、坐好了,拿了报纸垫着。

“要小心点哦。”姜余拿起了运动相机,对着姜非和爷爷。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柔软的,白白的。

住院部病房里说安静也不是太安静,电视里的声音开着,病人、家属、护工、护士、医生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响着。

姜非捧起爷爷的手:“你的手好暖。”

爷爷看着电视里的中央新闻。

爷爷的手和姜非的手都总是暖的。

戚语先坐在姜非旁边,拿个拍拍灯给爷爷添亮一点点。

戚语先正在第一视角充分地感受着姜家三爷孙在一块的家庭氛围。

而且爷爷也应了他是家人这句话——戚语先觉得,无意识的应答也很好,爷爷没想到更深的地方,真好。

“痛的话要说哦。”姜非扶起爷爷的手指。

爷爷的手指甲实在剪得嶙峋,锯齿一样,七歪八斜,姜非先前看透着浅红色的肉,现在长长了,爷爷就老琢磨着要剪了。

月白色的指甲是能剪掉的指甲,褐色的线是禁止跨越线。

爷爷的指甲有点厚,姜非托着爷爷的手指,指甲刀刚下去,爷爷的手就一颤。

姜非握着指甲刀的手顿住:“害怕吗?”

“不是啊。”爷爷说。

“那你的手怎么收回去了?”姜非疑惑。

“没,收,”爷爷视线稍微往下偏一点,没有太多移动,又看回电视,“手自己抖的。”

但抖动幅度也没多大,姜非试着落剪。

咔哒。

一小条指甲落下来。

爷爷坐起来,仰靠在床头。

姜非坐在床边,人背对着爷爷,拉过爷爷的手到自己身前,握着。

戚语先那一张小木椅,坐在他们旁边,坐在姜非面对面,拿着灯,帮忙看着。

咔哒。

咔哒。

咔哒。

姜非像剪下远山层层叠叠的影子一样分次修剪着爷爷的指甲,期间好几次问爷爷有没有痛。

爷爷喜欢把指甲剪到最短最短,姜非就贴着甲肉相连的分界线留一条极细极细的边。

原先凹凹凸凸的,姜非也没办法替他剪成方圆甲,但姜非修剪过的指甲曲线是圆润的。

剪完之后再磨一磨,用湿纸巾擦拭。

“可以了。”姜非松开手,露出点很浅的笑意——剪爷爷的手指甲比想象中顺利,平平安安,妥妥当当。

爷爷微微收起手,手指蜷成圈,互相用指腹摸摸新修建的指甲边缘。

“还可以吗?”姜非微笑着问。

“嗯。”爷爷应了一声。

“没有剪到肉吧?”姜非问。

“没有。”爷爷回答。

姜非于是起身,倒掉纸巾折成的小盒子里面的指甲,换到床上另一侧坐着:“来,右手。”

戚语先也拎起小木椅,跟着姜非换到另一边。

爷爷迟缓的慢动作,姜非轻巧谨慎的操作。

戚语先举起大拇指。

爷爷脚上的指甲比较难剪,同样嶙峋倒也没什么,难的是它变形,扭曲,和肉相嵌着。

这指甲怎么这样的?

“十几年了。”爷爷说。

“能剪吗?”戚语先问。

“我试试。”姜非试着下剪刀,指甲层很厚很厚,他用指甲刀都差点夹不进去。

“我试试?”戚语先盯了半天后问。

“嗯?”姜非低着头抬起眼,反应过来,“好啊。”

姜非和戚语先位置互换。

戚语先拉过爷爷的手——对姜非的爷爷,戚语先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这么密切地接触一个老人家。

爷爷挺安静,平时也爱干净,此刻带着点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肤色深,肤质皱,手指指节粗实,脚上消了肿,脚背有以前受过伤的浅色疤痕。

这是姜非的爷爷,又像是他的爷爷,比他和自己爷爷还亲近。

戚语先尝试了一下,不太敢下手,剪了两下都剪空了。

又换回姜非,姜非找了张红色的塑料高椅,将爷爷的脚托在自己大腿上。

一层,一层,一层,一下,一下……姜非先把相对来说没怎么变形的脚趾甲剪了,剩下两只脚的脚趾头弯弯曲曲野蛮乱长的厚甲。

戚语先看得更仔细了。

姜非的指甲一直修剪得很短,圆润,整齐,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指背上的皮肤平展细腻。

他用拇指食指捏着爷爷的脚趾,指甲刀错都错不进去,爷爷这只脚的趾甲怕有小半厘米厚,姜非一点一点修剪,用上力,闷厚的顿响声。

他轻轻探着趾甲空隙的深度,轻轻清理着夹缝里的尘垢。

再找着角度。

难搞。

左右脚都试了试,剪了半天感觉也没剪下来多少。

那一层贼厚的甲床磨都磨不动。

“要不要用剪刀?”姜余问。

“……不用吧。”姜非茫然,都想不到用剪刀剪指甲是个什么情形。

“你想把我脚趾剪掉吗?”爷爷淡淡地问。

“会不会有那种厚一点的指甲钳?”戚语先问。

“不知道。”姜非摇摇头。

姜非换着角度试了好几次找发力的位置。

指甲刀从趾甲上错进去,指甲刀后边就抵着肉,姜非用手指按着。

姜非的手指都不够用了。

戚语先伸出手,也去按着。

掰啊掰,按啊按,错啊错,用力啊用力……姜非突然停住手,睁大眼睛看着戚语先。

时机好像不太对,但看着姜非看过来的那一眼,戚语先的心还是悸动了一下。

心脏跳动中,戚语先问:“怎么了?”

“……出血了。”姜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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