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入院那天晚上,姜非就联系上姜余了。
那时候姜余进山参加户外徒步团来着,刚好那天走到营地有信号的地方,大深夜收到消息之后,第二天一早往回赶。
出山花了一天,从村里请人开摩托车带他到县上花了一晚,从县里到城里坐大巴颠簸了半天,买到中转机票换乘飞回云城也花了半天。
姜余马不停蹄回来都用了两天。
[你哥晒黑了很多]戚语先在手机上跟姜非说。
[是吗?]姜非下了台回复戚语先的消息。
[你回来看他就知道了]戚语先回复。
[我还真是好久没见到他了]姜非带着笑回复。
爷爷这次出事送过来很及时,治疗也挺有成效。
他在住院第三天话就能说得清晰一点了,手脚也恢复了些力气,别人扶着,他能坐起来,能拿着遥控转台了。
就是晕倒时也摔过,腰和屁股还痛呢。
“爷——”姜余在外头旅游时,把头发染成了棕红色,到了医院观察了爷爷半天,在第二次过来时就能大喇喇地坐到爷爷床边,黑色的年轻的眼珠子看着浑黑的年老的双眼,“有没有感觉身体好一点了?”
“好点吧。”爷爷说话还是气虚,眼睛有力,看着电视机上的戏曲频道。
姜余拿出个苹果,拿出水果刀开始削皮:“我这趟去西北,那边风景太漂亮了,山连着山,草原辽阔无垠,天也特别蓝,羊肉也特别好吃。”
“羊肉……有,什么好,吃的?”爷爷问。
“烤来吃啊。”姜余挑着眉,笑着说,没一会就给手上的苹果削出一圈皮,“厉不厉害?”
爷爷眼睛盯着电视,没看姜余,也可能看了姜余,总之敷衍又不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戚语先抱着手提电脑坐在墙边的小凳子上面批改学生雅思作文,看两眼雅思作文,看两眼和姜非的对话框,看一眼爷爷,再看一眼姜余。
姜余回来之后,陪床的任务就由姜余自动接手了。
他买了水果,买了鲜花,买了特童真的小鸡毛绒套暖水袋……
爷爷看见过别的病房家属送过去的花,问过一嘴,姜余当天就买了花带过来。
还说什么“我不想看到别的人有花的时候,我爷爷没有”。
戚语先:“……”搁这演恋综呢?
姜非和姜非他哥和姜非爷爷乍一看,三个人都不同样,有时偶然又能从眉眼间找出来些熟悉感。
这眼睛的轮廓、这鼻子的弧度、这耳廓的形状……好像和姜非的有点相像。
姜非和姜余人都挺好,不过姜非是温和,姜余是随和,姜非好得似乎让人有些距离感,而姜余懒懒散散地,反而更让人感觉容易接近。
姜余和爷爷是那种在路上都可能冷不丁跟路人搭话那种,姜非是更像是会被搭话的类型——被搭讪,然后温和地回复。
爷爷话说不利索,也能和罗鹏聊上几句。
姜余来了不到两天,就跟罗鹏一来一回聊熟了。
罗鹏不是第一次来住院了,除了刚做完手术那时,没怎么请陪护。
他平常基本就他老婆来照顾,儿子高三了,住宿,周六放学了过来陪他住一晚,呆一个早上,就又回学校后。
他老婆也不总在,有事时护士和姜余也过去搭把手。
老婆和儿子在,罗鹏总显出一副轻轻松松、自自在在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痛苦的呻吟才会流露出来。
爷爷半夜醒了。罗鹏还没睡着,床单和被子细细轻轻胡乱摩擦。
“我吵着你了没有?”罗鹏声音里带着叹过气的尾调。
“没,”爷爷躺在床上,想翻身,身上没劲,就依然只是平躺着,在医院里睡太多了,夜晚也不太能一晚就直接睡到天亮,“你,怎么,了……”
“痛啊,”罗鹏说话声音很轻,也同样是自己翻个身都没劲,没劲,还动一动都痛,“痛醒了,胸口也痛,全身都痛。”
夜晚痛得睡不着,白天起来,躺着也辛苦,坐也辛苦。
他老婆过来,把他扶起,让他半仰靠在病床上跟爷爷一起看粤剧,罗鹏又忍着不皱眉,故作轻松地跟妻子说:“淑敏啊,别忙活了,坐一下啊。”
戚语先下班后就过来,陪爷爷坐一阵,给姜非拍一拍爷爷每天都吊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检查。
戚语先给姜非拍视频发过去。
医生过来问爷爷四肢有没有恢复些力气,叫爷爷抬抬手,抬抬脚。
爷爷说着“没力气”,按着医生指令抬手抬脚,啪,啪,啪。
医生:“嚯,你这脚差点把我都踹出去了。”
又检查过血压、心率,记下:“你左肢恢复得还差点,现在有空也可以下床走走了。”
爷爷又说:“没力气啊。”
医生说:“能走了。”
姜非看了之后,给戚语先回复:[(爱心)]
戚语先又给姜非拍姜余搀着爷爷在住院部走廊上走的视频。
姜非回复:[(爱心)(爱心)(爱心)]
爷爷一顿要吃一顿药,一天挂好几次水,每天做的都是不同的检查项目。
医生看着报告解释,说爷爷肾功能有一点小毛病,平时是不是会脚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