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巡房前,爷爷就醒了,他还是很虚弱,四肢没什么力气,眼睛清灵,回应迟缓。
姜非和戚语先也已经回到病房里。
“爷爷,还认得我吗?你的小孙子。”
“昨天摔倒疼不疼,腰疼吗,屁股疼吗,额头还疼吗……手疼不疼?”
爷爷的手臂留有留置针,胶带里渗了几滴血点,姜非看了就鼻酸,转过头,再转过去,装作不在意地朝爷爷笑,继续说。
“我太想你了,所以回来看你,我还有演出,下午就不能陪你了,然后得到下周一才能回来……很快了,你要想我哦。”
“阿余后天就回来了,他说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你要快点好起来。”
说这个,姜非又红了眼眶。
戚语先站在姜非身边,手心贴着姜非后背,或是搭在姜非肩膀,无言地给他支持。
爷爷嗯嗯地、含糊地回应着,眼睛缓慢而专注地看着姜非。
戚语先打来热水,姜非替爷爷擦脸,喂爷爷吃早餐。
吃药,挂水,推着爷爷去做检查,听医生说话,一早上时间也过去得特别快。
姜文新十点多的时候带了爷爷平时穿的衣服过来,看见姜非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回来看爷爷一趟。”姜非抿着唇。
“不用演话剧了吗?”姜文新问。
“要的。”姜非拿起热毛巾给爷爷擦手。
爷爷的手还是很暖,但没什么力气,指甲短而嶙峋,可猜想当时剪得入肉见血。
姜非撑起笑:“爷爷,你手指甲怎么剪得不平,都到肉了,不疼吗?”
爷爷几乎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说不清是应还是只是表达听见了。
姜文新搬来凳子,坐在爷爷床边另一侧,放大了些声音叫:“爸,今天有没有好点?知不知道你的宝贝孙子在给你擦手?想不想念你孙子?”
爷爷没理他。
姜文新没得到回应,又问姜非:“姜余还没回来吗……爷爷都这样了,他还在外面旅游呢?”
姜非没答,戚语先先应了:“你也想去旅游吗?”
“我哪有那么好命、那么有空去旅游,我这每天都还要上班,”姜文新低垂着眼转过去,瞥戚语先一眼,“爷爷住院了,姜余都不回来,不像话嘛,姜非都飞回来了。”
“是啊,”戚语先极平静,“姜非都回来了,也就只有姜非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爷爷就只有姜非姜余两个孙子呢。”
“你怎么说话的?”姜文新皱眉,“姜……”
“姜永德!”护士推着治疗车进了病房。
爷爷又要开始挂水了。
姜文新也转移了注意力:“又要开始打吊针啊?”
“是啊,治疗就是这样的。”护士拉过爷爷的手,检查留置针针口,准备挂水。
“挂几瓶啊?”姜文新又问。
“现在先挂一瓶,下午晚上还有两袋。”护士说。
“护士,我今天又得挂几瓶?”隔壁病床的大叔也开口了。
“罗鹏,四袋,比昨天少一袋,开不开心?”护士偏过头看了病人一眼,“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好点吗?”
“差不多。”罗鹏靠在病床上,“左侧身体还是没劲,心脏也总是跳得很快一样。”
“心跳很快?”护士给爷爷挂上水了,先给姜非他们交代,“挂完了就按铃。”
又带上听诊器:“我给你检查一下。”
姜文新把爷爷的外套、平时出门拎的袋子和爷爷的存折都带过来了。
他本来想让爷爷拿钱出来的,但爷爷身体也还没恢复到能正常对话的情况,于是那些东西就都放在了柜子里。
姜非先垫了钱,整理储物柜,看见爷爷出门拎的袋子——是他先前给爷爷的环保轻便购物袋。
袋子里装着香烟、打火机、姜余给他买的保温杯,两包纸巾,其中一包还是戚语先和他喝茶的时候常去的那家酒楼。
还有钥匙,钥匙扣上挂着姜非上次和爷爷喝姜撞奶时,碰到搞活动而得到的钥匙扣。
姜非拿了四个:爷爷一个,他一个,姜余一个,戚语先一个。
爷爷还在用着那个包、那个保温杯、那个钥匙扣,还带着姜余端午节手工做的祈福香囊。
保温杯有点褪色了,姜非的眼睛又有点酸。好像哭太多了,有点哭不出来了,无意义地酸胀着。
戚语先在没人注意时握住了姜非的手。
姜非红着眼,朝戚语先笑笑。
下午姜文新还要上班,呆到上班前一个小时走。
中午姜文静来了,姜非又要走了。
爷爷一儿一女都在,戚语先就离开了医院送姜非去机场。
在计程车后座,姜非搂着戚语先,眼泪浸润戚语先的肩膀。
无声地哭过,又睡着了。
戚语先拨了拨姜非的头发,扶着姜非的肩膀,手心贴着姜非的脸,不舍加热着煎熬,有些情绪又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