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圆润的,澄澈的,如今眼眶还带点红的,眼睛。
“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戚语先平躺在陪护床上,睡不好,经了昨天一日波折,又一晚破碎睡眠,嗓音都哑了。
姜非一眨眼,朝他笑,眼泪又掉下来。
戚语先话音没尽就换了说出口的话:“怎么还哭?”
天色尚早,一院探视没那么严。
姜非昨晚演出完就直接订了票飞回云城,凌晨到的,想直接过来的。
担心打扰他们休息,忍到了天色亮起就忍不住了。
“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戚语先从床上坐起来,睡一晚这样的床铺,腰酸背痛。
戚语先记得,姜非今晚在外地还有一场演出……姜非怎么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云城啊?
“嗯,”姜非轻声应,“我中午就要去机场飞回长兴。”
姜非伸手想要擦掉落在戚语先脸上的泪水,戚语先捂着他的手。
戚语先嫌陪护床枕头有味道,拿外套枕了一夜,又嫌被子一股消毒水味道,一夜都只盖住大半身。
他露在被子外的脸是冷的,手也是冷的。
姜非一身晨露赶路过来,手倒是热的。
手捂着泪捂着脸颊到温热,戚语先才放开姜非的手。
不知道姜非昨晚哭了多久,现在戚语先看他,他连眼下的卧蚕都似被水泡过。
眼睛红润润的,看起来比他一个一晚上没睡好的人红血丝都多。
也对,姜非昨晚估计都没怎么睡。
怎么就跑来了?
因为他爷爷,或者还有因为他。
戚语先起身确定爷爷没醒、没事后,带着姜非走出病房,在看得到爷爷床尾的位置低声和姜非说爷爷的情况。
姜非抱住戚语先,声音低得可能路过他们脚边的蚂蚁都听不见:“先别说了。”
姜非听得到戚语先不平稳的心跳、看得到他带着疲惫的眼睛,摸得到他睡得发冷、僵硬的肌肉。
他的心跳也是乱的。隔着冬天加绒的外套,跳动着担心爷爷和戚语先的动静。
爷爷的情况,戚语先在线上、线下都已经和姜非说了很多了。
姜非也已经对戚语先说过好多句感谢了,既感谢,又心疼。
他把带过来的外套穿到戚语先身上:“降温了,别感冒。”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路过的护士狐疑地看着在墙边抱作一团的人,又迷茫又不可思议……像抓到学生谈恋爱的教导主任。
“病人家属。”戚语先平静地回复。
“哪一床的?”护士还是盯着他俩,总觉得奇怪。
“703,2号床。”戚语先答。
“我爷爷昨晚住院了,我在外地,今天才赶得回来来看他。”姜非松开戚语先,但是也没怎么退开,手轻轻握着戚语先的手,替他捂暖,一双浅红清澈带着忧愁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真挚地解释。
护士翻了翻病历:“姜永德?”
“是。”姜非低了低头,往戚语先肩膀。
“行吧,”护士感觉他俩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又没什么不对劲的道理,“姜永德今天应该就能恢复一点了,家属也不用太担心。”
这护士还得准备查房,讲了几句爷爷的基本情况就走了。
戚语先不知道姜非坐凌晨航班回了云城。
姜非也不知道戚语先留在医院陪护,一晚上没回家还请了今天的假。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也不去问太多。
戚语先只知道,他没着没落了一晚上的心,看见姜非之后就安定了下来。
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是戚语先想说的话,也是姜非想说的话。
戚语先喜欢姜非靠近他,喜欢姜非在别人面前也不松开他的手。
其实,只要他们坦荡,其他人其实也发现不了什么。发现了也说不了什么。
尤其是姜非……爱人的目光看着也清澈。
戚语先想起高中暗恋他那会,时常想知道姜非喜不喜欢他,能不能倾尽所有地去喜欢他。
要喜欢得毫无保留,要爱得全心全意。
他以一些,诸如姜非没有想每天晚上、每个周末的所有时间都想看见他,没有告诉他所有关于他的比赛、他的奖项、他的成就、他的所有动态来让自己失落。
戚语先觉得姜非很好,又可惜不能拥有姜非的全部。
姜非看他的眼神也太干净,哪怕直撞上、直对视上、明明感受到他的在意,也只会猜想他对每个人都那样,也可惜。
如今谈上恋爱了,其实也差不多。
姜非的爱意不黏糊,戚语先也好久都没记起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医院也还沉浸在安静中,门诊部医生还没上班,住院部的各项工作流程也还没正式开始。
晨曦的光穿过玻璃窗,长长地、蒙蒙地落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