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充在邻市地铁工作,得上夜班那种,他爹妈给他买了车,在邻市置办了套房子,他大半时间都不在云城。
姜非大伯娘呢,姜充他妈,姜非爷爷他儿媳——那个爷爷口中的武则天,今年刚退休,和姜文新在郊区买了房子。
比起姜家,她还是和本家关系更亲,结了婚二十多年也还是跟本家来往多,时常去旅游,也懒得在家和爷爷相看两厌。
姜文新还要工作几年才能退休,现正还是个兢兢业业的公交车司机。
姜文静毕竟不住在兰园新村,还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她和武则天也不对付,很少去兰园看她爸。
姜非不在云城,时常不知道姜充有没有在家,不知道大伯娘有没有在家,不知道姜文新有没有去上晚班……其实最关心的事情是,不知道爷爷是不是一个人在家。
他有时会有点担心,怕爷爷在外边出什么事,也怕爷爷在家会不会出事。
他下午问过爷爷,今晚家里确实只有爷爷在家。
“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你能帮我去看看爷爷吗?”姜非心神不太宁,一阵阵浅浅地惊悸。
戚语先认识姜非、认识爷爷那么多年,爷爷身体一直挺好——偶尔有听过爷爷摔倒、磕伤、感冒,但都是小问题。
有时候爷爷看起来精气神足些,整个人容光焕发。
有时候爷爷瞧着有些憔悴、有些疲态地,动作迟滞着。
戚语先在看爷爷状态不好时,会想爷爷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虚弱下去了,可爷爷憔悴几日,又能生龙活虎起来。
可能是没睡好吧,也可能是有点感冒,可能……戚语先也不知道。
他本能想不出来爷爷会有什么问题,被姜非说得也有些忧虑。
“我收拾一下阳台的落叶就去,”戚语先说,“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我等你消息。”姜非终于笑得轻松点,松懈后的神经也迟迟地、忽然就越来越浓、浓到无法忽视、无法缓解的……思念。
那种能真真切切抱着戚语先、皮肤贴着皮肤的,思念。
“想你。”姜非轻声说。
那种情人间的专属于彼此的心有灵犀,戚语先有时也是感知得特别快。
姜非说的想念是什么程度,他无师自通般懂得明明白白。
戚语先手上的动作,连带着呼吸,顿了一顿:“我也……想你。”
特别想。
正经的、不正经的,都很想念。
“姜非——要上台了!”后台工作人员催姜非去准备了。
“我先去演出了。”姜非朝戚语先,手指挡到眼前,挥动几下,“晚点见。”
“晚点见。”戚语先说。
戚语先在姜非家也没待多久,去姜非爷爷家。
下楼,在楼下走一小段路,上楼,微信上找到爷爷的账号,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戚语先又换成手机号码打出去,爷爷也没接。
人上楼了,按门铃。
叮咚。
叮咚。
没声音。
叮咚。
叮咚。
“爷爷?”戚语先心里的不安加重。
姜非上台前把姜文新电话发给戚语先了,戚语先打过去,姜文新只是说:“可能睡着了吧,我出门前煮了饭,他都说没胃口吃,一直躺在床上。”
姜文新今晚的确要上夜班,九点才下班回来。
“我老婆去了旅游,她和阿充都不在云城,哪有那么有空。”姜文新感觉戚语先有点小题大做,“没事的,我还有一两个钟就下班了,回来我就看看他。”
“你有留在兰园的备用钥匙吗?”戚语先追问。
“没,你别乱搞,等会邻居以为你是贼就报警了。”姜文新有点不满,“我家门锁几千块,很贵的。”
戚语先在姜文新这没什么进展。
打不通电话,见不到爷爷,戚语先还是担心。
姜非应该已经上台了,戚语先还是试着打电话过去。
一边还按着门铃,拍门:“爷爷?”
戚语先打了姜非电话一次,没再给姜非打,又试着打爷爷电话,还打姜余电话。
都没人接。
天已经黑了。
从楼道看出去能看到姜非爷爷家玄关。
马路上车灯如流水,戚语先连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
“爷爷?”戚语先很怕爷爷出事。
“谁啊?”却是邻居家女主人开门张望。
“我找德叔,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戚语先手机上拨出去给爷爷的电话有十几通了,一通都没人接过。
“他是不是不在家?”邻居狐疑着,也有些纳闷,“也不应当啊,他一般晚上都在家。”
“你有他儿子电话吗?”戚语先手机上没停,已经在试图搜附近上门开锁服务了。
“没啊。”邻居把着门,回头,“老公,你有阿新电话吗?”
里面人含糊应声。
“没有哎,”邻居说,“你找物业试试吧。”
戚语先很不安,按了电梯,在墨色树影下跑着去找物业。
姜非回过来电话时,戚语先和物业管家和上门开锁的人正站在姜文新家门口使劲。
“怎么了吗?”姜非也心急,语调都带上些颤。
“打爷爷电话,他没接,”戚语先犹豫片刻,如实告诉姜非,“我现在找了人开锁。”
“大伯呢?”姜非紧张地问。
“他……”
“开了。”开锁的人收起工具,让出条通道叫戚语先进去。
门才开一条缝,戚语先就冲进去了。
爷爷房门是关着的。
戚语先抓着门把手拧……锁了。
“爷爷?”戚语先敲门,还是没人应。
手机上和姜非的通话还没断,戚语先心绪快一片空白了,对姜非先交代一声:“没事,我现在能进去了,等会再打给你。”
他挂了姜非电话又去打爷爷电话,又抓着门把手使劲晃,又拍门。
铃声在房里响起,但还是没人接通电话,甚至也没有一点人声。
“哎哎哎,让我来吧。”开锁佬带着工具箱,拉开戚语先。
“德叔?”物业也走进去。
保安也来了,举着手机记录工作过程。
爷爷的门的锁是兰园复建房建好时统一用的旧锁,没钥匙开起来也容易。
开锁佬没用一分钟就把锁开了。
爷爷人没在床上……在地上。
不安的心终于是落到了最底。
戚语先直接打了120:“爷爷?”
戚语先也不敢动他:“……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