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语先今天下午、晚上还要上班。
吃完早餐,他把从莲心城搬过来的日记连同着和姜非一起写的那本日记本都放到姜非面前。
“这是什么?”姜非好奇地问。
“我之前的日记本。”戚语先随手抽起一本,翻开两页,“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你想看就看。”
戚语先写日记时没想过给什么人看,甚至包括自己都从来没有回看过。
一本,两本……他用来写日记的统一是胶面骑马钉的A5小本子,五六年积攒下来,十来本小本子堆起来居然也挺厚。
过去五六年一天一天的心情也没记得多少,一天天也没干什么事,戚语先更想把另外一样东西给姜非看:“你之前给我写的信。”
姜非一愣,看向戚语先的眼神有些惊喜和感动:“你还留着?”
“嗯。”当然留着,“我还给你写了回信。”
戚语先把另外一个盒子捞出来。
“没见过吧。”戚语先在地板上坐下来,脑袋磕在姜非膝盖。
落地窗这边原来是阳台,房主封了窗,做了正面的壁柜放洗衣机、烘干机和电视机。
有窗的地方放了一张轻型小茶几和两张矮脚凳,戚语先寻思着哪天拆了,换成姜非家那样的地毯。
“这是什么?”姜非有些愣地问。
盒子里装着玻璃罐,玻璃罐里装着被叠成形状各异的纸。
特别厚的圆星星,不规则都不像心的爱心,对折又对折又对折得像信封的纯信纸……
唯一折得不那么抽象的大概就是那个千纸鹤,但是,扁了。
戚语先打开玻璃罐的盖子,随手抽出来一个:“拆开看看。”
姜非拆得小心翼翼,不愿意弄出丝毫破损。
[我沉迷于你,日子就过得快了。]
[想你的时刻总是抽空在脑子里表达,念叨好几遍也没写到纸上,就只是,喜欢你。]
[常常在你脸上看到笑容,希望你是真的快乐,这样我也能快乐一点。]
[我总想逃,任何时刻任何事情,能逃去哪我也不知道,总是没有回复你消息,其实我都看见了。]
[我能让你快乐吗。]
[但愿我能带给你快乐。]
[姜非,我喜欢你。]
……
戚语先写的时候每一句都以“姜非”开头。
成品,半成品,写了一半没写完的也在这玻璃罐子里。
每一封信都有日期。
但并不是每一封信都有落款和结尾。
戚语先自己都记不得信纸上写了什么了。
姜非那双平常有力稳妥的手、修长灵活的手,如今在微微地颤抖。
他倒出放在玻璃罐里的最后一封,短平的指甲轻轻磨开边缘。
戚语先靠在他腿边,握住他的手,他也看见了,是他模仿着姜非给他的第一封信写过的一封信。
[你好。
我为一切的事情向你道歉。
我想和你出国,想待在你身边,没能说出口……
谢谢你靠近我,谢谢你说过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
你给过我苹果和椰子糖。
我也有好多东西想给你。
谢谢你成为我的同桌。
戚语先]
姜非的眼泪滴到戚语先脸颊。
视线早就模糊了,耳边是升上来颤动的戚语先的声音。
姜非怕眼泪滴到信纸,把纸张放在桌边,用手背抹了一把泪。
戚语先趴在姜非的腿上没有动。
眼泪擦完了,还是往下落,一滴一滴滴下来。
姜非也去擦戚语先的脸。
“17封,你愿意把它称为回信就称为回信,你愿意说是情书就是情书,”戚语先开口,“起初是写得不好,不想给你,后来是没机会给你。”
姜非哭得有些收不住,湿了的手摸着戚语先的脸,推开椅子坐下去,抱紧戚语先:“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太笨了,居然才发现,”戚语先的脸、耳朵、脖子都被姜非的眼泪沾湿,温热的,凉浸浸的,他享受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姜非声线颤抖,抱着戚语先的手收拢又收拢,像抓住失而复得的宝物,“你都没有告诉我。”
“怪我掩藏得太好,”戚语先平平静静地说,心想姜非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都那么好听,“你好像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想,也不知道想什么。
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姜非心绪激荡,胸口倒错的气将近叫他窒闷。
抱着戚语先压到地面就开始吻,咸湿的眼泪滚过嘴唇。
窗外多云的光线浸透玻璃窗,照得窗里一人一正一反一躺一坐,影影倬倬。
姜非跨坐在戚语先身上,没来得及看清戚语先神情,没来得及去想要做什么,一切交给了本能。
小狗似的咬,牙印留下了不少,磕过碰过,隔着衣物厮磨着,连皮肤都还是咬破了。
姜非在亲密接触上向来都很有分寸,纵容体贴多于强势。
他昨晚才问过戚语先为什么总是没洗完澡就开始,为什么在地板上,为什么咽下去……
现在天光涩亮,人影交叠,裤子都才拉下半截。
小狗咬骨头估计都没姜非咬得那么彻底,吻过又舔,咬完又下一次。
轻轻重重,快慰释放过又被亲吻吊得酥痒,戚语先乐得纵容。
他身上沾了姜非的眼泪,又把别的给了姜非。
姜非问他为什么,他怎么能轻易用一两句话解释得明白为什么呢。
只有当姜非急切到一秒都不能等待,迫切到不知道不明白不了解用什么方法表达喜爱,但又被亲近的欲望盖过了所有该有不该有的理智,姜非才会明白,他有多喜欢他。
17岁那年遇见姜非。
17岁那年收到人生第一封信。
17岁那年喜欢上姜非。
犹豫,挣扎,藏住了表白。
回信写了17封就没有再动笔。
人不可能永远17岁,但17岁那年的记忆可以永远在记忆里。
“怎么能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戚语先弓起身去咬姜非耳垂,有些哑的语气里其实感慨更多——你终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又仿佛觉得怎么说、怎么释放出心动的信号,都达不到那份喜爱那么深。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懂,”姜非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我是你选择的,你就原谅我吧。”
覆上去的亲吻勉强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