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语先挑的这屋子是一房一厅一衣帽室,厨房是开放式厨房,在玄关入门正对着,用吧台隔开客厅。
卧室、客厅和厨房的窗都朝南,对着公园。
浴室窗朝西,能望日落。
入户门前的走廊对着楼宇间的一线光景,清清明明,日出时能见霞光。
如今夜晚过了十点,处处安静。
水滴滑落白瓷砖,浴室门都没关,灯光漫出来,沉闷的声音也散溢。
姜非靠在墙上,拿还有些失神又湿漉漉的目光看着戚语先凑过来。
眼神一对上,又互相陷进去,接了个吻。
低沉的喘息在肌肤之上跳动着,两个人的思念贴在一起都急切。
戚语先每次都喜欢吞进去,却喜欢姜非对他用手。
姜非曾经几次像戚语先对他那样对他,也真的发现,当他用别的方式时,戚语先确实才更快乐。
姜非问他为什么。
戚语先挑着眉看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却不告诉姜非为什么。
奇怪的戚语先。
还是很快乐。
洗完澡后,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空调冷冷地吹着,夜幕加窗帘衬得屋内更沉。
戚语先拿嘴唇碰着姜非的手:“我特别想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想你。”姜非不厌其烦地回答。
“见着你的时候才觉得更想你了。”戚语先说。
“是吗?”姜非有些纳闷,声音很轻,是倾向于安静地聆听戚语先想说的话的姿态。
“我前些日子和我爸吃饭去了。”戚语先忽然提起。
这事戚语先之前就跟他提过,不过那时姜非不在戚语先身边,戚语先也没有多提。
姜非其实拿不准戚语先对他爸爸是什么样的态度。
戚语先太少提起家里的事了。
“叔叔过得还好吗?”姜非想了想后问。
“不知道。”戚语先清清淡淡,话音到最后其实压抑着烦闷,因姜非在身边,这烦闷就变得很浅,“我之前没怎么和他联系,他可能过得不太好。”
姜非知道戚语先很久都没和戚伟见面,可不知道:“你会想他吗?”
“我尽量不去想他。”戚语先咬着姜非指根,那是姜非弹大提琴的手,要上台的手,偶尔要拿着麦克风的手,他咬的力度很轻。
那就是还是会想。
姜非默默摸着戚语先后背,抱着他。
“不怎么会想到他。”戚语先坦言,“想到他,或者想到我妈,我都很烦。”
姜非只是搂住戚语先,听他说话。
“我爸当年离婚、离开华丰村,还欠着债,几十万,估计现在也没还完,”戚语先不知道告诉姜非这些对不对,但是还是想告诉姜非,“这几年他也没怎么联系过我,没给过我生活费……我爸妈不是那种会记得住我考多少分、读什么专业的父母。”
姜非每次听戚语先用这种平平淡淡的语调说出心里话时,都觉得戚语先实在是太招人心疼了:“我记得,以后我给你生活费,我赚的钱都给你。”
戚语先没回答姜非这个话。
他没想要姜非的钱,只是一直一直、始终始终,总是总是觉得姜非太好。
好得像个童话,像假的,又这么真真切切地就存在于他身边。
“我,不知道我能为他,为他们做什么……”为戚伟、为王敏,钱还是关心,戚语先都给不起,“我怕我爸过得不好,但我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过问过。我希望我妈有自己的生活,但她谈了男朋友,我又很别扭。”
他希望他们爱他,又觉得他大概没有也办法那么爱他们。
“就这样就很好了。”姜非不希望这些事情压在戚语先心上,“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我以前……他们以前……总是吵架。”戚语先贴着姜非的皮肤说,“我不喜欢,我讨厌别人吵架,也讨厌和别人吵架。他们有点关心我,又没有那么关心我。我怀疑他们不爱我,但我想他们确实是爱我的。”
戚语先只是想把心里的一切想法都对姜非说。
他也就只对姜非说过,说得有点绕,不能确定姜非能不能听得明白或者能对他有一丝共情的理解。
他有一段日子——记得清楚的是高三和大学那段日子,又觉得可能是他稍微懂得些人事的漫长的童年、青少年到成年时期整一段日子。
他有一些时刻觉得真的是太难过了。
父母不能如他期待地那样爱他。
没有能交心的朋友。
同学不过是每天见面、朝夕相处的陌生人。
连喜欢姜非都没有对别人说过。
抱着猫也会觉得孤独的。
能对谁说呢,能和谁说呢。
为什么戚伟和王敏不能好好地爱他呢,为什么生活总是充满着波折和烦恼呢,为什么有些事情怎么努力都还是做不到呢,为什么想要又得不到的事情那么多,多到连他真的拥有什么时都在害怕失去呢?
不甘到愤懑,难过得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姜非眉头拧紧,听戚语先弯弯绕绕的话听得半懂不懂,对戚语先情绪的感知倒更快更深重。
戚语先难过,他也感到难过。
戚语先觉得委屈,他就心疼戚语先的委屈。
他用力揉着戚语先后背,动作也还是轻:“我也爱你,我会爱你的。”
姜非说爱,戚语先会觉得太快。
戚语先觉得姜非的爱太慈悲宽广,想姜非可能爱很多人,哥哥爸爸妈妈爷爷和他。
他也爱很多人,戚伟,王敏,姜非,要是还论上其他动物,他还爱他的猫。
猫毕竟是猫,戚语先纯粹简单的爱就只有对姜非独一份。
他想姜非不如他爱他那么爱他,想姜非说爱也说得没那么慎重。
可心还是软得发麻,奇异的战栗的感觉一直从心到腹。
姜非可能是有什么魔力,明明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做太多安慰的动作,就那么一两句,就那么一两个安抚的揉弄,他也觉得姜非把他的心填空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戚语先还是忍不住咬姜非的脖子,恶狠的语气落在姜非耳垂。
姜非摸着戚语先的头发就只觉得可爱,柔软的卷发摸起来手感极佳……耳朵被咬住了,也笑。
姜非是个放假也不太闲的下来的人,第二天起床,犹豫了一阵,趴在床边嘚嘚地轻轻敲着戚语先胳膊,见人不醒,又凑过去亲两下。
见戚语先身形微微才动了,就笑。
“嗯?”戚语先了解姜非平时都是由他睡,很少就叫醒他,眼皮子还没掀开,用鼻音表达疑问。
“要去跑步吗?”姜非上半身都趴在床上了,凑得很近看戚语先的脸,声音清爽轻柔。
“不去。”戚语先整个人都还没清醒。
姜非又笑了笑,虚空描了描戚语先轮廓,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出去跑步去了。
戚语先再醒来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床边不见姜非,穿上鞋,走出房门,姜非就坐在客厅靠落地窗那边看剧本。
“醒了?”姜非唇角弯起来,眼睫毛盛起颤动的光亮,“我买了三明治、包子和玉米汁回来。”
“你吃过早餐了吗?”戚语先看着姜非走过来,伸出手抹了一把姜非头发,“这是水还是汗?”
“没吃,等你一起吃,”姜非笑意温温,静止着让戚语先摸脑袋,“是水,我刚洗完澡。”
“到哪跑步去了?”戚语先鼻尖贴近姜非颈侧,闻他身上刚沐浴过后的湿漉漉的气息。
“公园。”姜非笑着往后躲了躲,他头发还湿呢,“我还买了咖啡,你要喝吗?”
“嗯。”戚语先在姜非身上挨了一阵之后才起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