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不在,戚语先有时还会替姜非送点牛奶、茶叶给姜非爷爷。
碰上了会打声招呼,陪爷爷出过门。
“姜非最近在做什么?”爷爷穿灰色涤纶衬衫和黑色西裤,仍配熟章鱼色凉鞋和绿色编织袋。
袋子里没多少东西,戚语先替爷爷拎包时没刻意看,都一眼看清里边空空荡荡,袋子深,东西浅。
“进剧组了,”戚语先放慢脚步在爷爷身边走,“他最近在排练话剧。”
“在云城?”爷爷问。
“在B市。”戚语先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爷爷又问。
“下周会回来一趟。”戚语先说。
姜余也忙,加班,总出差。
戚语先听姜非说过姜余有在盘算辞职,具体的,戚语先也不是很清楚。
戚语先带爷爷去喝早茶,然后和爷爷去逛博物馆。
“你有没有来过这个粤剧博物馆?”爷爷背着手走近墙上的知名演员人物介绍。
“有,我上次还是和你和姜非一起来的,你忘了吗?”戚语先站在原地,拍了一张爷爷背影发给姜非。
“是吗?”爷爷不记得了。
“我们还去吃了乳鸽饭。”戚语先提醒。
“不记得了。”爷爷语气淡淡,显然是没想起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在手机上搜人?”爷爷对着墙上拍照,又拿着手机鼓捣了一阵。
“你想看什么?”戚语先教爷爷打开手机浏览器,“你在这搜就行。”
爷爷用手写,写得慢,手指一停,手机就识别错了字。
“你尽量连着写。”戚语先教爷爷删了错别字,再重新开始。
爷爷连笔写了个姜字,戚语先对粤剧不了解,不知道哪个粤剧演员姓姜。
戚语先看着爷爷写了个“姜非”。
词条很少,爷爷翻到有照片的报道,是青年姜非参加大提琴比赛获奖的新闻:“是姜非没错。”
戚语先笑了笑:“是。”
戚语先不了解姜非爷爷每天一大清早出门,坐着公交车、坐地铁、坐在这里那里的花坛前,和陌生人搭话……会不会寂寞。
站在博物馆里用手机搜姜非的名字是什么心情?
想念姜非吗?
戚语先也很想姜非。
姜非要回来云城那天,戚语先照旧买了花去机场接姜非。
姜非一上车……还没过两分钟,就在车里睡着了。
端坐着的姿势随着车辆转弯晃了一晃,头靠在戚语先肩膀上。
他们好像总坐在别人的车上——公交、地铁、计程车、网约车,还有共享单车和属于自己的两条腿。
戚语先是有驾照的,只是家里没车,拿了驾照之后就没开过车。
他在考虑要买一辆车了。
网约车车速开得不是很快,车有点旧,但弄得很干净。
驾驶座前边放着司机一家三口的迷你全家福,旁边放着橙花车载香薰。
气味很浅,也很好闻。
后座两侧小灯恰恰足以视物,柔和而清净。
戚语先在倒后镜里看着姜非睡着的脸……
他睡着后的相貌实在淳朴,夜色暗暗的,他脸上也朦朦的,眉头是长剑似的两横,眼睛是细细的两笔。
刘海从飞机上睡过,又在车里秒睡,乱乱的,从眉心到下巴的侧影十分完美。
戚语先拿出手机,拉近镜头,拍镜子里的姜非和他。
司机有些讶异地偏头想看一眼,偏到一半大概觉得没什么礼貌,又僵住回去了。
戚语先没管,没解释,低下头看刚拍的照片。
坐在什么交通工具上大抵是差不多的心情,有差别的是出行的目的和在身旁的对象。
车开得快一点、或是路过什么不平的路,稍微颠簸一下。
车开得慢时,窗外的灯光流进窗里。
姜非靠过来的力度挺轻,睡着了都像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一样。
像一块荷包蛋盖在饭面,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轻轻的起伏都让戚语先感到宁静。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段日子——自从姜非回来后,每日都饱满而值得期待。
姜非身上更让戚语先着迷的是他会亮起的眼睛和笑起来的弧度。
就像这样,睡醒之后迷迷糊糊地,挣挣扎扎地先睁开一只眼,也是先看到戚语先扶在他身上的手,接着看到倒后镜里挨在一起的身影,人还没醒透就先笑了,好似清晨天刚破晓从云隙漏出来的阳光,灵动又轻盈。
“快到了吗?”姜非隐约认得窗外的路,却是和以前从机场回家不一样的路线。
有些熟悉,又有些少见。
“先去吃饭。”戚语先摸了摸姜非的脸,又把他睡到压到一边的头发往两边理了理。
“这样,”姜非笑了笑,刚醒的声音蓬松柔软得像兔子的尾巴球,他伸手按摩戚语先被他枕过的肩膀,“我头发好像长了点,还没时间去剪。”
“还行。”戚语先说,“这样也好看。”
司机停在一家饭店前。
戚语先先开了车门下车,姜非也从他那侧出来,临下车礼貌、客气、带着笑容地对司机说:“谢谢,祝你平安愉快。”
他们从车尾箱拿了行李和花,走进饭店。
夜还没深,这边已经有些静了,开到凌晨两点的饭店坐了一半都是中年大叔。
马路对面有个公园。
周遭高楼少,办公大厦和住宅高楼相隔遥遥。
戚语先带姜非去吃粥底火锅,挑了猪肝、猪腰、粉肠、生肠,还有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