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培到了暑期就是忙碌的高峰期,戚语先一个新来的都被安排了不少课。
好不容易休息,他的假期也忙碌得很。
戚语先休假后回了莲心城,和王敏吃了顿饭。
王敏说要给他买几件新衣服,逛街,结果是戚语先给王敏买了几件新衣服。
王敏一边说“衣服很多”、“不要”,一边又很高兴,摸摸、摆弄着新衣服,和朋友说在和儿子逛街、儿子给她买了新衣服。
王敏现在生活得也挺忙的。
莲心城其实更靠近王敏老家,她最亲近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边。
还有她交往的对象——这附近的拆迁户,村子拆了后还租到了王敏楼上的房子。
王敏休假,他们就开车出去玩。
王敏换上新衣服叫戚语先帮她扣项链,戚语先看到她发间多长出的几根白发。
“你长白头发了。”戚语先压着项链的锁扣扣进去,松手。
“帮我剪了。”王敏放下头发,又叫戚语先用剪刀在根部剪掉白发,“不能拔,白头发越拔越多的。”
戚语先剪完,把剪刀和白发交到王敏手上。
王敏把白头发接过来,也不像以前那样还端详一下了,直接将它丢到了垃圾桶里,把剪刀放好。
“我们是不是该买辆车?”王敏喃喃般问了一句。
王敏也是有驾照的。
以前戚伟和王敏一起学车,王敏还总说教练夸她学得好。
她还说戚伟霸占了车,她都没怎么开过。
但戚家拥有车的时间实在太短,王敏想起那辆车就只有愤懑。
现在,她交往了新对象,新对象是有车的,出门愿意把车给王敏开,两人轮流开车。
“你也不怎么出门。”戚语先站在屋里,看王敏准备出门的背影。
“也是,”王敏动过想买车的念头,然而她想的是戚语先也不怎么在家,“养车比买车都贵,出门还不如坐地铁。”
王敏转回身来,戚语先发现她眼尾额间的皱纹也多了几根。
感觉到自己妈妈变老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有一点点惊奇。
除此以外好像也没有太多感慨。
没有平添多少惆怅,也没有什么没能好好陪在父母身边的懊悔。
人总是会老的,王敏老去的程度还没让戚语先感到惊叹。
他们也不是那么黏糊的母子关系。
“我出去了,”王敏拿起包,“自己在家就煮个面吃,别吃那么多外卖。”
王敏不是戚语先难得回家就会放弃和朋友的约定转而留在家的母亲。
可能是因为太熟了,熟得不用在彼此面前装模作样,戚语先也并不对母亲出门有什么意见。
说是假期,实际上她假期基本起得比上班都早,戚语先在家,就一大早五六点开小电动车去市场买猪杂给他做猪杂粥。
戚语先觉得王敏工作挺辛苦的,劝过王敏找些轻松的工作,或者干脆在家——反正她每月手上还有两套房子收租,戚语先也不需要她给生活费。
可王敏不肯,辛苦的工作也还是在做,还要为了挣外快加班。
戚语先想,王敏可能没有什么安全感。
她出身在农村,穷过来的,又找了个不靠谱、不稳定、老惹祸的前夫。
生活对她来说是时刻充满着埋伏,她直到有钱时都舍不得乱花,甚至越过越节俭。
戚语先不理解,也没法改变她的观念。
有时候戚语先想想,他也有点没安全感。
当年和姜非聊过的话、倾吐或者只是留在过心里的疑问,有些到现在也没得到解答。
爱是有条件的吗?
如果他没有考上Z大,如果他毕业后不去工作,如果他爱的人不是父母希望的性别,如果他一无是处甚至作奸犯科……
什么都不好,怎么值得被爱?
又要有多好……才能值得被爱?
看起来特别没有意义、也没有发生。没有多大可能会发生的假设。
戚语先就是会有这些设想。
他不信戚伟和王敏,不想看戚伟和王敏脸色生活,不想受有可能绑在他身上的束缚,他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
他信姜非,却也不愿意真的变成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
何况,做点什么也没有那么艰难。
戚语先不喜欢被要求——家人、亲戚、老师、领导、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讨厌别人说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他叛逆到全是都是雷点,全身都是刺。
姜非对他温柔、对他没有要求……戚语先也曾想过,他对姜非的爱是否有要求。
可事实就是,他就是他,姜非就是姜非。
他愿意为了姜非去做一些他不理解、甚至有点抗拒的事。
比如长跑,比如学习,比如出国留学,比如工作,比如费劲找个明亮宽敞舒适不凑合的居住环境。
不对。
不是为了姜非。
而是因为姜非。
戚语先也说不清楚其中的关系,因为姜非,那些事变得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