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努力学习并不是为了高考或出国有好成绩,他的认真让戚语先觉得学习也不是件那么功利的事情。
姜非对他没有要求,觉得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也慢慢地、轻柔地接受“他做什么都可以”这件事。
知道和认可不同,带着刺的反抗和真心实意的接受不同——不是因为别人喜欢就去做,不是因为别人喜欢或者希望他去做才不去做,对一件件事放下过度的附加意义,戚语先也活得自在了一点。
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做,一切都没有设限,喜欢的,不喜欢的,快乐的,不快乐的,艰难的,不艰难的,做了之后才会有对比,做了之后才会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不喜欢、不快乐、不艰难,然后是继续还是放弃,什么答案都可以。
这种态度让他变得轻松了。
努力学习和努力工作也给他带去了不少回报,让他可以更自如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姜非……成了他一个不算目的的目的,在他没着没落的荒芜生活中成为他追寻的一点意义。
姜非飞走,他就送姜非去机场。
姜非回来,他就去机场接他。
姜非不在云城,他就在云城等他回来。
戚语先还和戚伟见过一次面。
也的确是久别重逢,但大抵久别重逢也不过是平平淡淡的相见。
或在机场,或在旧地,或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场合。
哪怕内心真有惊涛骇浪,落在别人面前,也顶多不过是过客瞥过的一个拥抱、一双红了的眼眶,或者几句碎言。
戚伟黑了些,瘦了些,离开王敏之后,形容落拓了些。
他穿着大街上路过的十个农村男人里三个都在撞衫的那种条纹衬衫款式——说起来和姜非爷爷穿的那些上衣风格都有些像。
衣领口纽扣没系,牛仔短裤洗得发白,裤腰松垮,被一根皮带扯紧,他远远看见戚语先就笑起来,眼睛笑得弯了,露出吸烟过多有些发黄的牙齿。
戚伟没车,戚语先也没车。
戚伟现在住在三河镇,那是以前戚语先跟着妈妈回妈妈老家时可以换乘的公交站点之一。
三河镇地铁站在三河镇的边缘,实际上镇上大部分交通还是靠公交、摩托和电动车。
两父子约在三河镇地铁站前见面,戚伟坐公交车过来,戚语先坐地铁过来。
看样子,戚伟来得还比戚语先早些。
立秋已经过了,台风天下过两日暴雨,今日又从早上起就阳光灿烂。
三河镇地铁站外建筑平平,前方无高楼,后面是大片农田和荒废的建筑工地。
长条的马路盈满金色的阳光,戚伟带着笑走到戚语先面前,搭上戚语先的肩膀,好像这几年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戚语先对父亲身上的改变和不变也只是有一点点惊奇。
“要喝营养快线还是椰汁?”戚伟刚从经过的小卖部买的,瓶身稍微渗出了点水珠,还是挺冰,“我记得你以前就最喜欢喝椰汁。”
“嗯。”戚语先接过椰汁,“去哪吃饭?”
“就对面。”戚伟指着地铁站对面马路的一家食肆。
皇亭宴。
整的挺高大上,入门也是人工塘湖、亭台楼榭,一楼大厅足球场那么宽。
“去二楼?”戚伟问。
“嗯。”戚语先跟着戚伟走上二楼。
二楼客人也不少。
戚伟和戚语先到了窗边,服务员递来菜单,戚伟先给了戚语先。
“喝什么茶?”服务员问。
“有什么茶?”戚伟也接过菜单。
“普洱、铁观音、菊花、罗汉果。”服务员抄下桌号开单,“两位。”
“一眼都看到了,你说几位。”戚伟啧了一声,又问戚语先,“普洱?”
“嗯。”戚语先应了一声。
“想吃什么?”戚伟又问。
戚伟和戚语先两个人点了三个菜,主食要了份干炒牛河。
“这家干炒牛河没有城南何记那家炒得那么干。”戚伟泡茶,倒茶给戚语先。
饮料放在一边,夹烟的手指泛着沉年的黄色印记。
刚才戚伟给戚语先递过烟,戚语先没接,他说“戒了”。
“真不抽烟了?”戚伟还觉得挺诧异。
“嗯。”戚语先记不起来从什么时候真正戒成功的了,高中那会就说戒了,心情实在不好时复抽过几次。
其实没什么滋味,该愁苦还是愁苦,该想念还是想念,抽烟抽到把烟深吸进肺里都仍然解不了空虚,一根没抽完,就把刚买的烟连同火机一并丢到垃圾桶里。
断断续续几次。
他实在没什么意志力,靠想着姜非抵抗没滋没味的香烟。
思念姜非更上瘾。
戚伟烟瘾同往日差不多,酒瘾因为现在要工作,倒轻了:“你现在毕业了吗?”
“嗯。”戚语先拿起手机。
“你读什么专业来着?”戚伟问。
“金融。”戚语先拍桌面上的菜。
“吃饭也拍?”戚伟纳闷。
“嗯。”戚语先把刚才拍的照片都发给姜非。
“发给谁?”戚伟问。
“朋友。”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