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收到姜非回复，唇角也不自觉掀起。

手机在手中滑落两寸，按熄屏幕，继续往前走。

戚语先很少刻意去回忆什么，记忆总在不经意间重新将他浸润。

以为没有太在意的什么，原来什么都记得清楚清晰。

还记得早餐店只营业到早上十一点，还记得牛杂店下午五点左右才会出摊。

戚语先再次给姜非发消息：[下次一起过来走走吧]

杨村因有个杨桃公园而得名，如今才在暑季，杨桃没成熟，他们可以在杨桃成熟时再过来玩。

杨村这几年搬来了一家家居公司，他们也可以去那逛逛，吃一块钱的甜筒、十块钱三串的墨鱼丸串和不知道正不正宗的墨西哥风味鸡肉卷。

姜非在有空回复时再拿起手机，一条条引用戚语先的话回复：

[这是哪里？那时离学校远吗？今天怎么想起去那了？]

[水浸得那么严重吗，会不会很影响出行]

[我还没吃过蒸面，我今天也吃了面，炸酱面，酱有点太浓了，我不是很喜欢]

[过期糖不要吃啊……]

[……]

戚语先倒是在磨课上课了。

他先是做助教，帮其他老师管一下课堂纪律，批改一下学生作业。

后来接了一对一的学生，每次上课的教学资料有易思研学团进行过审核。

戚语先有本身英语实力打底，又有几年家教经验加成，做起教培来并没有很困难。

实际上课时让易老板和其他老师有点意外的是，戚语先居然不算得一个很严厉的老师。

戚语先接的第一单一对一是带雅思阅读。

那学生英语基础比较薄弱，语法混乱，一篇两百字的短文里能有几十个生词。

那学生也不怎么说话，戚语先也不怎么说闲话。

每次上课没有开场白就进入正题。

“上周带回去背的单词背了吗？”

“背了一点。”

“听写。”

上周阅读里遇到、记下来、叫学生回去背的单词，抽查听写，20个能写对17个，戚语先觉得还可以。

然后下一周，又忘了。

有些教培老师会认为作为老师，一定要严厉才能管得住学生。

戚语先第一次磨课、带课时，都有旁听的老师指出戚语先不够严厉。

戚语先也没改。

有些老师碰着学生学得不理想的进度，会忧愁、会焦虑、会生气，会质问学生。

戚语先不会。

“我可能总是觉得他们有点可怜，”戚语先抱着黑猫在自己房间里和姜非视频，“从小就要卷，上各种补习班，周末和假期都被作业和成绩占据。来易思上课的有些小孩才三四岁，来学PET。”

姜非想了想，戚语先讲的那种情况其实不少见。

现在明明在云城出生却从小只学普通话的、在国内出生且父母都是国人却从牙牙学语就被灌输外语的，挺多的。

姜非有个亲戚家的小孩也是从开口说话就只会说英语。

姜非无法评判其他人的选择，也无法去猜测那些学生的真实意愿情况。

他记得：“你以前就挺心疼云熙的。”

“有点心理阴影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云熙，戚语先确实偶尔会想起他因为一页数学题哭了一个小时的事。

后来戚语先教的都是初中、高中生，大多上课姿态都有点乖巧。

小部分确实烦人的，戚语先也不会难为自己，教得了就教，教不了就下一个。

更多的是在每周固定时间见面，一起待上一两个小时，成绩或有提高或者没有，或者有的人买了课都无法坚持到最后，中途就放弃了。

没有人再会在他面前因为不想做题或者做不出题而露出崩溃痛苦的姿态，戚语先却无法苛责任何一个学生。

“心理阴影吗？”姜非微微拧住了眉，“那你现在做雅思老师会不会很痛苦？”

“不至于。”戚语先说，“说到底我也就是拿钱办事而已。”

以前做家教也是，教学生并不使他感到负担，教得好也能让他有点成就感。

而且他除了家教，

“是的。”姜非肯定地应。

“我认真教了，学生学不好，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戚语先顿了顿。

戚语先有时候也很不明白为什么能有高中生连APPLE都拼不对，不明白有的人为什么看了同一个单词一遍两遍三遍四遍十遍，他带着看、查、抄都抄了五遍了，怎么还能不记得。

怎么永远记住了最开始的错误答案，一错再错。

可戚语先有时也会想，他最初也是这样的。

姜非也是一遍遍地教他，给他逐字逐句讲解，从来没对他生过气。

戚语先垂眼，为姜非施与他的温柔赋予无限的力量和意义，他反思他对学生做的，没有心虚，却不够笃定地信任自己：“我尽力了。”我大概也就只能做到那样了。

“那当然不是你的问题。”姜非定定附和，“他们如果好好按照你的要求做，肯定能学得很好的。”

这话多少讲得有点不讲道理，同样的班级、同样的学习办法，学习情况也因人而异。

雅思总分八分的老师也不一定就能教出雅思达八的学生。

但戚语先就喜欢这种不讲道理的支持。

“嗯，”戚语先偏过头，没有看着姜非。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不快乐的时候记得停下来休息，”姜非还是关切地看着戚语先，“我赚的钱可以养活我们两个人的……我以后会赚更多钱的。”

这才哪到哪……他俩谈恋爱也才谈了几个月，姜非就说养他。

戚语先有点想笑，唇角往上弯延了几不可辨的半点弧度，眼眶发酸。

“别瞎说，”戚语先忍着情绪笑了笑，“我可不是什么上进的人。”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姜非说。

“我真的会什么都不做的。”戚语先提醒。

“那就什么都不做。”姜非很肯定很坚定很笃定地告诉戚语先，“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戚语先扯着唇角，“我每天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姜非没有犹豫就松口答应，“我会带你去玩好玩的，然后……吃很多好吃的。”

“安静，姜非，”戚语先咬着牙，语气强硬，脸上却忍不住一副想哭的表情，“我想抱你。”

姜非伸手摸了摸屏幕：“我也……特别特别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