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戚语先看了一眼姜非，慢吞吞地又往王敏房间那方向偏头看了半眼，转回来，低过声，“到我房间说吧。”

嗯……嗯？

是要说什么不方便让王敏听到的事情吗？

还是怕说话的声音会吵到王敏休息？

姜非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就被戚语先拉进了房间。

思考过后，大概也会跟着戚语先走。

房间里没有凳子、椅子，戚语先连灯都没开，关了门，让姜非坐到床上。

“我爸和我妈在我高中那时离婚了。”戚语先在姜非身边坐下，身体往后仰，倒下。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只剩下一扇窗的空余，窗外的灯光幽微，房间内一片昏暗。

姜非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蓦地有些讶异，还有些……心疼：“什么时候？”

高二，还是高三？

戚语先自己都有点儿记不清了。

戚语先沉默了好一阵。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要怎么说明？

“没关系的，”姜非垂着眼，猜不到戚语先不开口的原因，“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就随便做点儿什么都可以……今天累了吧？也可以早点儿休息。”

“我只和你说。”戚语先声音很低。

姜非一愣，转过头去看戚语先的神情，光线却太暗，他什么也没看清。

“好，好的，”姜非轻声保证，“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我有点儿难过。”戚语先闭上眼睛出声，话说得很慢。

“为，什，么，呢？”姜非问得也很慢，慢得像十分小心谨慎。

和戚语先逐渐失去联系时，姜非也问过戚语先好几次“为什么”、“怎么了”。

戚语先沉默的时候多，回答的时候少。

姜非看到戚语先不开心，听到他说发生一些事情，但听不到戚语先的解释。

难过……所以为什么难过呢？

明明是戚语先先开口说出的事情，说话却慢慢缓缓。

姜非就像被戚语先拿鱼饵勾引到的鱼，等了半天却等不到他收杆，追问也不好，不追问，也不好。

有一点点生气呢。

气升上来，从胸腔，到鼻腔，呼出的时候，气就变成气泡，消失了。

“别想太多，”姜非伸出手去碰了碰戚语先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点了两下，停住，放松，搭在戚语先的手背上，“只是一通电话而已，只是，离婚了而已。”

姜非不是特别善于表达的人，有时候话说了一句就忘掉了自己刚才是为什么想说上一句，茫茫然地思考着逻辑说下去。

而且，他现在也还是有点儿不太明白要怎么面对戚语先。

“他们还是你的爸妈，不在一起住了而已，”姜非说，“你也还是你。”

而且，姜非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姜非当年只知道戚语先家欠债、搬家，现在才知道那会儿戚语先经历的家庭变故还更大。

就这样，戚语先也还是考上了Z大，以不太像样的成绩，努力到了爷爷认为的全世界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

姜非感慨般地说：“你真的特别了不起。”比起想知道戚语先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希望戚语先轻松、开心。

姜非手上的温度传到戚语先手背，暖得他心里有点儿发酸。

戚语先不是不想告诉姜非，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因为他爸的一通电话难过。

也……总有点儿迟疑，厌恶自己处理不好这些那些事情。

他一直希望努力到把事情都解决之后，他变得更好了，就能和姜非在一起。

可是努力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成功没有一个标准的定义。

始终觉得差一点儿，始终觉得不够——心里觉得姜非太好，就怎么都还是不够。

“姜非，”戚语先在黑暗中低着声说，“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姜非笑了笑，“谢谢你让我和姜余和爷爷分享了你的毕业典礼。”

戚语先因为姜非，也开心得有点难过。

如果戚伟没有赌博，如果他可以更早做点儿什么，如果他可以更好，如果他们没有分开这些年……难过于没有如果。

因为戚语先难过，姜非顾着安慰戚语先，还是留在了戚语先房间睡。

戚语先和姜非盖同一张棉被，睡得不是很沉，醒得早，一早就看到姜非抱着被子，面向着他的方向。

光线浮浮沉沉，歇落在姜非侧脸，被照明处温柔，阴影也温柔。

王敏醒得早，六点刚过就走出了客厅。

戚语先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姜非，感受着再次得到的和姜非的每一个当下，许久，也起了床。

“这么早起？”王敏有点儿诧异，她把收拾好的背包拿出客厅

“醒了。”戚语先从窗外看了一眼。

云层有些淡淡的绯色，露在楼宇之间，映在高层玻璃窗上，像水一样清透。

姜非送给戚语先的花被插在茶几上的玻璃樽，过了一天，也依然盛开得明媚灿烂，比朦胧的晨色更温柔。

“你同学还没醒？”王敏问。

“嗯。”戚语先应了一声。

“你打算和你同学吃什么早餐？”王敏在检查包里的物件，“我等会儿就出门了，你们得自己解决。”

“我和他出去吃，”戚语先坐到茶几旁的小凳子上，“你这么早就要出门了？”

“我们约好去吃粉仔，吃完就出发。”王敏把书包拉链拉上。

“去哪儿？”戚语先问。

“去海边吃海鲜，”王敏扬着眉，“你说你，平时要是学学做饭，这个时候自己煮点儿东西，等会儿你同学醒了也能吃。你不学，你现在就只能等着他起床，还要……”

咚。

戚语先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是怎么了？”王敏抬眼看着戚语先房间。

还关着门。

戚语先开门进房。

姜非在地上，脸上的惊诧还没消完，看戚语先开门进来，变成了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

“没想到猫猫在这里。”姜非早晨还没醒，就感觉到脚热烘烘的，有点儿痒。

他动了一动，脚底传来温热的濡湿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吓了一大跳，后退……掉下了床。

戚语先的猫还窝在床尾被窝里，伸出条尾巴，时而扫动两下。

丝毫没管自己惹出了多大的波动。

戚语先把猫抱出来，又伸手拉姜非起来：“它一直在房里。”

“啊？”姜非有些愣，握着戚语先的手起身。

“它和我一个房间。”戚语先说。

“它从昨晚就在吗？”姜非完全没发现猫的存在。

“嗯，”戚语先一直知道它在哪里，还知道它昨晚躺在过姜非睡着的枕头和姜非的身体上，“它很喜欢你。”

猫像是附和戚语先一样，仰着头轻轻喵了一声。

它窝在戚语先怀里，青葡萄颜色的圆眼镜望着姜非。

戚语先把猫放到姜非肩上，猫把爪子交叠着垂在姜非身前，液体似的躺得安稳。

姜非不敢动了，睁着眼睛看着戚语先。

戚语先唇角不明显地够了一下。

“小同学，睡醒了啊？”王敏敲了敲门，走进来戚语先房间。

“阿姨，早上好。”姜非还僵着身体，对王敏笑了笑。

“没事的，你随便动，这猫瞧着懒，身体还是很灵活的，”王敏也对姜非笑了笑，“你们昨晚还开了空调啊，不冷吗？”

莲心城这边的温度比市区要冷一两度，天气没有热到需要开空调的程度。

“有蚊子。”戚语先把猫捞起来，又放到姜非头上。

“你干嘛呢？”王敏被戚语先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哭笑不得，“他都不敢动了。”

“我……没事儿。”不过姜非看起来不太像没事的样子。

“喵喵，下来。”王敏向猫猫嘬嘬了两声。

猫咪看了王敏两眼，但不动。

“喵喵？”王敏继续尝试。

喵不动。

“这懒东西。”王敏摇了摇头，又问姜非，“你想吃什么早餐，家里有粉，有面，有包子……还是让戚语先带你出去外边吃肠粉？”

戚语先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尾巴，顺便，也摸一点儿姜非颈背的温热。

“阿姨您是要出门了吗？”姜非看王敏已经连衣服都换好了，“不用管我们，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我还想出门跑个步。”

“你一大早跑步吗？”王敏惊讶，“不多睡会儿吗，现在才六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