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语先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被击中的感觉。
像中了一枪?
不是,不是那么粗鲁的举动。
像微风拂过?
不是,不是那么轻微的感受。
悸动?颤抖?心软?喜欢?感动?
不是……不知道。
心脏好像塌陷了一块儿,又好像是被什么填满。
戚语先不是第一次因为姜非而感受到这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戚语先只有在姜非身上才体验到这种感情。
他很想抓住什么,把这一刻记得更久,也想向姜非传达他这一刻的心情。
“谢谢。”分明不止感谢,姜非占有了戚语先的心,“你真的,很好。”
各种感情汹涌地堵着,殷切地想对姜非说什么,却觉得在脑海里浮现的每一个词都词不达意。
戚语先抱紧姜非:“你无数次拉住了我,让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差劲。”
“你本来就很好。”姜非没有任何迟疑地说。
“我……”戚语先不知道怎么表达,不太会表达,“有你在就很好。”
有时候过得不怎么好,有时候也想做一些不太好的选择,有时候想放弃,想想姜非,好像就还能有往前走的力量。
无论生活过得怎么样,顺境还是逆境,上一秒是平淡还是悲伤,有姜非在,戚语先就能开心一点儿。
戚语先想来想去,还是最想说这个:“你好。”姜非真的很好。
戚语先:“你特别好。”认识姜非时就知道姜非好,一次次感受,一次次确信。
戚语先说到声调都梗涩:“你怎么能那么好呢?”好到感觉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人,但,姜非就在他面前。
“……谢谢。”戚语先双手收紧,又把姜非搂得更实一些。
“不客气,”姜余手上盘着车钥匙,“我反正也顺路会经过那边。”
一群人吃过下午茶之后,姜余先把爷爷送回了家,也说好了要把王敏和戚语先开车送回莲心城。
还在楼下,姜非刚把爷爷送上楼下来。
姜余打开后备箱整理了一下东西,跟姜非最后确认:“你真要跟我去出差啊?那边挺郊外的,附近都没什么,我指不定那活儿要做几天,也没时间陪你。”
姜非把爷爷不爱吃的饼干放到了后备箱:“没事。”
“我妈明天要出去旅游,你要不要来我家住两天。”戚语先忽然开口对姜非说。
姜非看着戚语先,不太明白戚语先的意思。
“来呀,让戚语先带你去附近玩玩,我们那附近很多商场。”王敏也热情邀请,“来我们家随便住,尝试一下那边乡下的美食。”
莲心城那边算是中外合资开发区,从一片郊野农村之中建造起来的,商场……也就是几个小商场,连服装、餐饮品牌都不全。
莲心城繁华程度铁定不如兰园那边市中心的位置,要说有什么自然美景,也是没有的。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姜非犹豫过后,还是笑着婉拒。
“我需要你。”戚语先认真看着姜非,用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我很想念一起我们一起做过的事。”
姜非眼神颤过,还在维持着的笑容带上些隐微的迷惘。
姜余合上尾盖,望向戚语先和姜非的态度模糊不明。
“去吧,多和同学相处。”姜余心里其实在叹气,“我给你订酒店。”
“不用去酒店啊,”王敏急切说,“家里有床,有干净的被单,什么都有,住外面哪有住家里卫生安全。”
姜非眼帘稍稍低垂着,要说在看向什么人,还是最在意戚语先。
“你想看看我现在过的生活吗?”戚语先继续低声诱惑着。
王敏也很热情地在邀请姜非。
“好吧,谢谢,”姜非松了口,笑了笑,“那……打扰你们了。”
“一点儿也不打扰。”王敏挺开心地笑起来。
在姜非一家人面前的王敏是戚语先有点儿陌生的母亲。
她开朗,健谈,明事理,会因为姜非姜余在而主动问要不要买奶茶、会体贴老人家的口味和身体,会因为三两句话笑得合不拢眼。
而戚语先能想起的母亲全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王敏。
那个从来不在乎他的期望和情绪的母亲。
对他有很多苛责,离婚了都叫戚语先想办法从戚伟身上掏钱,每天都在抱怨着丈夫、儿子、丈夫的家人、她的家人、她的同事朋友,句句提钱,事事计较。
展现在姜非面前的王敏是真的王敏吗?
还是在戚语先面前那个王敏才是真的王敏?
戚语先看着在刚拿完水果出来、和姜非说晚安的王敏,她还不到五十,还有一些年轻。
穿着红色碎花连衣裙,乌黑发间夹着根细细的银发,眼睛笑得弯成一条线,眼尾无可避免地有了几道细纹。
还是很漂亮……眼睛和戚语先是同样的曲线。
而戚语先都记不得上一次仔细地看王敏的脸是什么时候了。
也记不清王敏上一次持续地开怀大笑是在多久之前。
他们总是说不上两句话就陷入了静默,或许,也互相失望,互相怨怼。
王敏在外人面前是很好的人,却不是戚语先朝夕相处、熟悉的那个妈妈。
王敏在第一次见面……哦,不对,是第二次见面的人的人面前展现出的大方、热情和温婉,戚语先当然也曾见过。
可戚语先没法想象到王敏这样对他。
王敏当然爱他,她的爱让戚语先觉得痛苦。
戚语先喜欢姜非,他也让姜非痛苦过。
“累吗?”姜非坐在戚语先家的沙发上,端正得有些拘谨。
戚语先家的沙发布用的是旧得淘汰了的床单,王敏套得很工整,但人一坐上去,体重带着布艺沙发下陷,稍微乱蹭,沙发布就往下坠。
“你累了吗?”戚语先坐在地板上,一条腿伸长了,一只手垂下,身侧放着装着葡萄汁的玻璃杯。
他们没开电视,也没开音乐。
王敏惯常休息得早,九点多就进房间里了。
“有一点,”姜非看了看时间,因为王敏进房睡觉去了,声音一直放得很轻,“我们要不要也早点儿休息?”
戚语先家卧室只有两个。
王敏是打算姜非和戚语先睡就好,或者在榻榻米杂物房铺个凉席、挂个蚊帐睡就好。
戚语先说他们自己会看着办,她就没管他们最后要怎么抉择。
姜非想的是:“还有被子吗?我睡沙发就好。”
“不急。”戚语先说。
一到周末,小区里的小孩儿夜晚就会到楼下聚到一起玩闹。
从戚语先家看出去是别的楼房,高楼之外,还是高楼,马路连着的,还是马路。
灯光点点,夜色静谧。
“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戚语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