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也是这个点起床的。”姜非笑笑。
“学一下,早睡早起,别老是睡得没时没候。”王敏啧了戚语先一声。
“我和你一起去。”戚语先想把猫抱下来,但猫猫在姜非身上,不肯走了。
“哦哟。”王敏惊奇地看着戚语先,仿佛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那我出门了,你们自己解决。”
“一路顺风。”姜非和王敏告别,“祝您玩得开心。”
戚语先以前也跟姜非一起跑过步。
在学校,在兰园新村,在临江大道,在兰园新村到华丰村之间的马路边。
“我们要沿着什么路线跑?”姜非带着戚语先做了热身运动后问。
“你一般跑多远?”戚语先头上戴了发带,碎发淙淙从边缘冒出,黑色的卷发掩着黑色的发带,黑色的发带贴着黑色的眼眉,阳光映入浅色眼瞳。
“也不太固定,”姜非其实现在一般每次跑12公里,但怕戚语先勉强,“累了就停下就好。”
戚语先以前和姜非在操场跑步都是跑12圈——云中操场不大,400米一圈。
他猜想现在的姜非恐怕还不止这点儿运动量。
莲心城三公里以外有座叫塘下的村庄。
村里以农业为依托,举力发展着第三产业。
戚语先带着姜非往塘下村的方向跑,那边连马路都是新建成。
宽敞的笔直的没什么人和车经过的道路,标识瘦长,像拉下来的晨光。
“前面右转。”戚语先带着姜非转进进村的林子。
周遭的风景转换成密绿的竹林和金黄的水稻,农田和草野交错。
几株零落的向日葵,几束从田野边上顽强长出来的杂花,夏日从土地里长出来。
“这里好漂亮。”姜非跑着步,不时会停下来拍照,“这是什么花?”
“秋英。”戚语先刚好认识。
戚语先好久没跑过步了。
哪怕大学每年体测都要测一千米成绩,戚语先锻炼身体也非常看心情。
他不爱跑步,不是不能跑步。
长跑对他来说只是太无聊,漫长的无聊。
听音乐,听播客,听姜非听过的曲目和姜非的声音,也还是填不满思绪的空白和那股难言的失落。
今天跑步倒只听着风声。
冷清了一晚上的风越过山丘,带着植物的青涩清香吹过来。
和咕咕的鸟鸣,和林叶的沙沙声层叠着响起。
很轻,很远,很安静。
还有姜非在旁边规律的运动鞋踩在柏油路面的细响,和均匀的呼吸。
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了。
也许是因为醒得早,睡不够,脑子还不够清醒。
戚语先模模糊糊地感知着姜非的存在,断断续续地回忆过从前,身体上的消耗积累着,但……
呼吸还没有变得很急促,意识,也似乎还算沉静。
一晚上没睡几个小时,醒过来后的精神状态也就是困,不至于昏沉,甚至以为清醒。
偶尔拿着手机都在找手机,偶尔回答完一句话过好几个瞬间,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也许,戚语先一直就不怎么清醒。
想靠近姜非,靠近姜非,没有靠近姜非。
那些拿起来又放下去的决定,那些想过无数次又被忘掉无数次的思绪,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喜欢姜非,懵懂地感觉到自己喜欢姜非,想要表白的冲动都涌出来过无数次。
脑子里想着不在乎、无所谓、很简单,真要做什么时,心里第一感觉还是慌。
慌什么?
不知道。
但是就是很慌。
“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姜非留意着戚语先的状况。
他不知道戚语先这几年还有没有长跑、平时有没有锻炼,只知道戚语先昨天毕业也算奔波了一天,今早还起得很早。
汗浸湿了黑色发带,卷发重了一些往下沉,透红的脸上蒙了层细密的水光。
戚语先一直没喊过停,姜非也还是担心。
“嗯。”戚语先跟着姜非,从慢跑变成走,才感觉到腿上漫上来的酸疼。
“还好吗?”姜非带着戚语先慢慢地在种植区边上慢慢地走着。
塘下村原先杂乱的农田早就被重新规整过,在统一安排下划分出不同的专门种植制定作物的区域。
水稻、番茄、青瓜、百香果……草莓田和圣女果园……还有凉亭、荷塘和露营草坪。
“还行。”戚语先看姜非。
姜非脸上也早就浸了汗,皮肤上也是,晶莹着。
短袖下的肌肉蓬勃,线条精悍利落。
他运动后整个人都浸在一种紧致的潮热里,黑发耷拉着多了一丝凌乱,眼神依然清明。
风是凉的。
汗是热的。
凉丝丝的晨风吹过来,吹不熄身体上的燥热。
燥热好像不分原因,身体上的燥,还是精神上的燥,互相助燃着。
“我不喜欢跑步。”戚语先听到自己胸口的跳动,没什么原因,没什么铺垫,甚至说出口之前都还没怎么认真想过,“但我喜欢和你一起跑步。”
姜非转过头,看着戚语先,眼神似乎有些不解,似乎没明白戚语先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也没必要想太多,跑步而已。
“一块儿运动确实会比较快乐,”姜非笑了笑,“不喜欢跑步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其他的锻炼方式。”
戚语先觉得姜非弄错了重点,他想说的不是运动,而是:“我喜欢你。”
姜非愣住。
“姜非,我喜欢你。”戚语先说。
“我也喜欢你。”姜非笑着说。
不对。
不是这种感觉。
戚语先在片刻后拉近了自己和姜非的距离。
和昨天拍照的姿势很像,不过还要更亲密一点儿。
鼻尖抵着鼻尖,眼睛望着眼睛,到彼此眼中只有彼此。
身体的温度也烘烤着彼此。
“姜非,你为什么不向我追问呢?”戚语先放轻的声音有着融化的热度,“以前,现在,昨晚,今天,你对我的生活不再感兴趣了吗?你对我没有更多的好奇吗?你知道我说的喜欢你是哪种喜欢吗?”
姜非被一连串的为什么砸成了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和戚语先实在离得太近了,视线失去了焦点,连戚语先眼下那颗细细的泪痣都看不清了。
可他也没有退开,拧着眉,凝望着戚语先。
“我不说,你就不问了吗?”戚语先一次次慌张,一次次害怕,一次次给自己心理反复地做着建设,他只是怕,他不是不能做,他豁出去了,图穷匕见,“我不想说,你再问问我,我就会说的。我弄不懂,你再推我一把,你再踢我一下,说不定我就能弄懂了呢。”
姜非感受到戚语先加重的气息,听到他胸膛里和自己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动静。
越静,越清晰。
姜非那双诚挚的眼睛倒映着缩小的太阳、天空、山林、田野和戚语先的身影,清澈得像什么易碎品。
戚语先总觉得这场景不是特别浪漫,可微风吹过金黄的麦浪,浮光漾漾。
他们被明晃晃的温暖淹没。
戚语先用鼻尖蹭了蹭姜非鼻尖,垂下眼,声音再次放轻:“你说我已经很好了,我真的变好了吗?”
姜非眼里的心疼一下浮现——戚语先特别特别好,戚语先怎么不相信呢?”
“可是我面对你,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戚语先仰起头,用鼻尖滑过姜非脸侧,蹭蹭姜非耳垂,他把温热的呼吸洒在姜非耳后,嘴唇也擦过姜非侧颈,“我对你是哪种喜欢,你感受到了吗?”
姜非抿着唇,戚语先左耳上的耳环反射的光也在他面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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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喜欢他——戚语先怎么不相信呢?
姜非蓦地偏过头,在戚语先脸颊没轻没重地啄了一下。
“嗯?”戚语先掀起眼皮,心跳得其实特别厉害,但,那又怎么样呢。
姜非没出声,只是紧紧地盯着戚语先。
“亲脸颊是在哄小孩儿吗?”戚语先哑着声问。
姜非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在戚语先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