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姜非提起家人时语气很温柔,“还和之前一样,一大早就出门,下午四点后就待在家。”
“他为什么那么早回去?”戚语先将指腹贴在玻璃杯上,冰凉的水滴缓缓积在他手指。
“说是天黑之后就不好看路了。”姜非和爷爷出门,爷爷也总是盘算着要四点前回到家。
“四点还没天黑吧?”戚语先说。
“光线开始暗下来了。”姜非猜想老人家的视野和年轻人的或许有些不一样。
稍稍暗下来,城市也是多了些阴影。
影子被拉长后摇摆着昏沉,楼房覆在树木上,树木覆在泥砖路上。
那些浸过水松动的板砖会翘起、晃动,一不小心就溅一腿泥泞。甚至把人绊倒。
老人家最怕摔跤。
滋滋……
滋滋滋……
“你的手机响了。”姜非先留意到了。
戚语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人在地板上,手机被他随手丢在屋子的角落。
“在那。”姜非抬手指出戚语先手机的位置。
戚语先站起身,拿过来手机。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来电。
戚语先挂断了来电。
“你哥还是经常加班吗?”戚语先坐回到姜非身边,脑袋往后仰,靠在沙发上,目光偏向姜非那边。
“嗯,”姜非垂下眼,看着戚语先,“周二、周四变成了他固定加班日,可是工作太多,周末也常常还要回去工作。”
戚语先的手机没怎么停顿地又震动起来。
戚语先没避着姜非,依然直接挂断了来电。
姜非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也没有任何标记——不是物流快递、不是骚扰诈骗,只是同城的同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一直打过来,没有停顿地打过来,刚被挂断又打过来。
戚语先挂断得太干脆了,接着打算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不要紧吗?”姜非有些担心。
戚语先接通了电话。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却立刻开腔:“怎么那么久都不接电话?”
姜非自觉站起身,用很轻的音量对戚语先说:“我先去洗澡。”
戚语先没什么需要姜非回避的理由,但也没什么必须要姜非留下来的理由。
他的视线跟着姜非,耳边却挺吵。
“喂,喂,干什么呢?”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听起来脾气挺差,“听不到吗?”
“有什么事吗?”戚语先冷淡地问。
“一定要有什么事才可以打电话给你吗?”男人语气还是有点儿差,语调已经有点儿扬起来了,“想和你聊聊天,行不行啊?”
戚语先就是知道是这样才不想接这个电话的:“在忙。”
“忙什么……都晚上九点多了,你每次都说忙,忙到和我打通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吗?”男人追问着。
戚语先如果不接电话,男人就会一直打电话过来。
一次,两次,十几次,直到打通为止。
男人的号码也总是不固定。
戚语先如果不回答出一个准确的理由,男人也会一直追问。
追问到确认戚语先确实是不方便通电话为止。
“我和朋友在一起。”戚语先看着姜非拿着的身影,“晚点儿再打给你。”
“什么朋友?”男人就像没听见戚语先的拒绝一样,仍然没收声。
“挂了。”戚语先挂断了电话,去找姜非,“我拿新牙刷和毛巾给你?”
“没关系,我带了。”姜非举起被衣服遮掩到了的物件扬了扬,轻着声指着花洒开关问,“这边是热水吗?”
“嗯。”戚语先应声后没动,看着姜非一阵,接着才退出去。
戚语先家就两个浴室,另一个在王敏房间里头。
能用,但一般没怎么用。
戚语先打算等姜非洗完澡之后才去洗澡。
等待时,他拿出日记本。
写毕业典礼这天的事情用的是那本新日记本。
戚语先写日记都不想带太多的情绪,尽量如实地按时间、写事,记录存在过的反应。
情绪是很复杂的,发生过的事情是客观的。
戚语先从姜非今早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写,回忆起一整天和姜非的接触、对视和拥抱。
想到姜非说“你特别特别好,我为你骄傲”的时候,心里还是悸动到发颤。
姜非要洗澡洗头刷牙,可能还要分辨一下戚语先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戚语先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不安分放在置物架上,而是散漫地搁在窗边。
戚语先和王敏用不同的洗发水,连开着的沐浴露都有好几瓶。
剃须膏、漱口水、洗衣液都在挺明显的位置,戚语先没有刻意和姜非说明,也相信他能分得清。
浴室里的水声像雨季,每一次水滴砸下来,戚语先都忍不住分神片刻。
也许是姜非洗澡太仔细,也也许是戚语先这个读完了完整国内高中的文科生写字快,戚语先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大小事情写完了,姜非才出来。
“我……”姜非抱着换下来的衣服。
“要洗衣服吗?”戚语先问。
姜非顿了一下,才看着戚语先笑了笑:“不用。”
他不强硬把话说全。
“喝水,”戚语先指了指桌面上给姜非刚倒的白开水,“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姜非应了一声。
戚语先日记本都没收起来,拿了衣服就往浴室里钻。
戚语先洗澡挺快的,不过全套洗漱流程下来,出来时,时间也往前溜了一截儿。
姜非有些愣地坐在沙发上,也没玩手机,也没做什么。
显得有点儿呆。
也……有点儿可爱。
戚语先忍住走过去触碰姜非的欲望,只是坐过去,坐到姜非身边,也看着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窗帘。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是我爸。”戚语先没有任何铺垫地就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