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语先毕业典礼那天，王敏一大早就来了。
姜非带着姜余和爷爷也来得很早。
毕业典礼已经结束。
毕业照还没拍。
戚语先拿出手机，给姜非发消息：[我还有一会儿才能结束]
架子已经搭好在校门口。
几个学院、穿着不同颜色学士服的毕业生在灿阳下等着。
姜非回复：[我们在旁边等你（太阳.emoji）]
姜非：[不要担心，阿姨和爷爷在树荫地下坐着]
姜非：[（爷爷和王敏坐在树下聊天的照片）]
戚语先走上长铁架搭成的站台，一层一层走上去。围线外乌泱泱的人群变小，变远。
姜非就在那群人中间笑着向戚语先招手。
自从那天在牛肉火锅店见面之后，姜非变得开心了一点儿。
姜非回复的话变多了一些。
也会再次主动向戚语先分享一些日常。
戚语先又能在姜非脸上看见那种眼神亮晶晶的笑容。
“好好好，来来来，大家往中间站一点儿！”摄影师从相机后抬起头，举着手指挥。
戚语先往中间走。
姜非跟着戚语先移动的方向移动。
戚语先的视线跟着姜非移动的方向移动。
姜非站到了摄影师后边。
“笑一下啊，多保持几秒哈！”
六月份，早晨九点十点的阳光都已经晒得烫人。
灿白灿白的，像叉子，在人身上插出汗。
戚语先看见姜非在摄影师后面也拿起了相机，抬起眼，和戚语先隔得远远地，好像也能猜到戚语先能看见他，向他笑着眨眨眼。
“好！坚持！”摄影师操纵着镜头，从左扫到右，把所有师生拍进相机里，“再来一张啊！”
姜非放下相机，专心看向戚语先的位置。
戚语先看见姜非抿着唇笑起来，眼尾也弯出些弧度，帅气而可爱。
拍照这一小片地方无遮无挡，地板热，铁架上热，偶尔吹过来一点儿风，都像是烧烤时把火生得更旺的助燃氧气。
姜非今天穿着白短袖和蓝衬衫，手上捧着给戚语先的毕业花束，脖子上挂着相机。
戚语先从烤架上下来就直接走到姜非身边，天气本来就热得人心燥，靠近姜非，心跳就更剧烈，连呼吸都好像调不匀了。
“毕业快乐。”姜非把花束递给戚语先。
姜非买的花都像他。
那花束小小一捧，带着轻盈的饱满，人群聚散，光流照在黄花绿草之间，明亮有了质感。
太阳融化在绿铃草和喷泉草上，随着微风浮游着闪烁着绒绒的光，在跳舞兰花瓣边溢出。
姜非的脸落了桔梗和玫瑰的影子，人被淡淡的茉莉花香缠绕。
毕业算不上快不快乐。
看见姜非快乐。
“谢谢。”想抱他。
用什么理由好？
“戚语先！来！合照！”戚语先的舍友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钻出来，搭上戚语先肩膀，喘着气，“我找你找半天了！”
戚语先肩膀一斜，把人卸下来……和舍友划清界限，又靠近姜非一些。
“你好。”姜非从口袋拿出包纸巾，递给戚语先舍友，“你出了很多汗，要擦擦汗吗？”
“哎，谢谢啊！”舍友有点儿没摸着头脑，然而相当自来熟地已经把纸巾接过来了，他看姜非脖子上挂着相机，“我是戚语先舍友，吕一乔，你是戚语先请来的摄影师吗？”
“我哥。”戚语先说。
吕一乔：“……？”
姜非：“……？”
戚语先生日其实还比姜非早几个月。
“你俩，长得，不太像啊。”吕一乔有点儿卡顿。
姜非和戚语先两人别说长相了，连穿衣风格到一眼看过去的气质都没点儿像的。
从脸部轮廓到眉眼鼻唇，很不像啊。
“……没听说过你有个哥啊。”吕一乔陷入了自我怀疑，“你说过吗，我忘了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姜非愣过之后笑了，澄清：“我是他高中同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拍照。”
“啊，啊，嗯，就是嘛！戚语先你哪儿来的哥！”吕一乔一拍手，笑嘻嘻地揽上姜非肩膀，“不是哥也是哥们儿，好兄弟，你长得真帅啊，等会儿能不能把我拍得高点儿帅点儿？”
“你肩背曲线好看的，身材比例也很好，拍起来会很上镜。”姜非诚恳地说。
“是吗，”吕一乔一听就高兴了，按捺不住地绷紧肌肉，笑得找不着眼，“我平时也有去健身房。”
“真好，”姜非笑着，目光仍有部分落在戚语先身上，“你们会一起去健身吗？”
“他都没去过，啧，最讨厌这种不健身都有肌肉的人了，”吕一乔捏捏姜非大臂，又偏着头往姜非那边嗅了嗅，“兄弟，你也健身吧？你怎么那么香，你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戚语先冷着脸把吕一乔从姜非身上扯开，拉着姜非的手腕，把人挡在身后。
吕一乔自来熟，且大大咧咧，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也一点儿也没觉得戚语先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你平时一周去几次健身房啊？一次锻炼多少时间？练什么部位？”吕一乔大三大四时也迷上了健身，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从学校健身房回来没干什么都累得像狗，“你是我们大学的吗？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姜非倒每个问题都认真地回答了：“每天都去，一次大概一个小时，主要练下肢，不是Z大的。”
吕一乔还要问：“那你是什么大学的，读什么专业啊，每天都有空去健身房吗，不健身的时候喜欢干什么啊，你多高啊，体重有没有130……”
戚语先拦着人都挡不住吕一乔声音：“你在做人口调查吗？”
“这怎么就人口调查了，”吕一乔不满地反驳，想了想也觉得好笑，“这分明像相亲嘛。”
“没事。”姜非猜想戚语先和舍友关系应该挺好，倒也没想到戚语先现在走得近的人是这种风格的，微愣，又笑了笑，“毕业快乐。”
戚语先没说话。
他现在是挺不快乐的。
“吕一乔！滚哪儿去了！拍照！”一堆人，声音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杨招！过来！把老胡也带过来！我和戚语先都在这边儿！”吕一乔蹦起来挥手，又和姜非解释，“杨招和胡逸枫也是我们舍友。”
“我来帮你们拍照吧。”姜非说。
“谢谢了大兄弟，”吕一乔把人给招来了，一个一个给姜非介绍，“这个是杨招，这是胡逸枫，这是招儿女朋友。”
“都这么专业呢，显得我这拿手机自拍的多不好意思啊，”胡逸枫一身懒懒散散的。
“都哥们儿！”吕一乔再抬手，想搭在姜非身上，被戚语先拦开了。
“谁跟你哥们来哥们去的，我跟你很熟吗？”胡逸枫一张嘴也是吕一乔那档碎嘴程度的，“招儿女朋友是大美女，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我们跟你……”
“不像你，金融民工。”吕一乔迅速地接上话。他在宿舍里跟胡逸枫最熟，狐朋狗友那种，见缝插针就损。
“那你岂不是乞丐？”胡逸枫轻飘飘地回嘴。
戚语先一直感觉自己和这三个舍友算不上熟。
没有一起吃过几次饭。
没有多了解彼此的生活。
连出了宿舍之后，联系都寥寥。
可宿舍关系确实也还算融洽，没有争吵过，那三个人都是很善良，很活泼，并且很好的人。
到毕业前，一个本校保研，一个考上了别的学校的研究生，一个拿了四大的录用信。
他什么都没有，并且也什么都不想做。
他有空空的目标，是姜非。
姜非也很好。
特别好。
好得他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
姜非在旁边笑着看着他们。
杨招都习惯了，一脸习以为常地无奈着。
杨招女朋友拽姐范儿的，跟杨招气质相反又莫名很搭。
杨招轻声跟女朋友说着话，女孩儿拿着相机对准吕一乔和胡逸枫。
戚语先站旁边，神色还是水底一样沉。
姜非想象不到戚语先平时和这几个舍友是个什么样的相处模式，但他在戚语先身上看不出排斥。
四个人，穿着一样的学士服，你看着他，他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们脸上、身上。
姜非举起相机也对着他们。
戚语先回头，看向姜非，成了唯一一个看向镜头的人。
咔嚓。
默不作声。
心动也是两份。
“哎，拍我们也和我们说一声，我表情和发型整理好了吗？帅吗？拿相机多给我拍两张，你人真好，谢谢了兄弟。”
姜非总是有轻而易举叫别人喜欢上他的本事。
他就只用站在那里，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就是能吸引人看向他。
纯净、温和得浑然天成，好像谁都可以和他亲近。
姜非和戚语先独处时有时会有点儿尴尬，但如果有别人在，他会放松一些。
姜非看戚语先和别人相处时、拿着相机帮戚语先拍照时，会很自在。
戚语先因为姜非的自在和高兴，没有从人群中走开，由着姜非把镜头对向他。
姜非的相机里留下了很多他和他的同学、和王敏，还有和姜非爷爷的照片……还有好些张Z大风景照。
姜非高兴，戚语先也会开心。
中午，戚语先带着王敏和姜非爷孙仨到学院准备的毕业宴上。
校友出钱，学院请客，戚语先他们学院包了学校招待所一层楼，给院里毕业生及其亲友们免费吃自助餐。
每个毕业生凭着毕业证还能拿一份小礼物。
用餐时间还准备了果茶、乐队和玩票性质的抽奖。
“真时髦。”姜余早上在车上补觉补足了才来找姜非和戚语先他们。
姜非和戚语先说姜余总是加班。
戚语先一见姜余，才觉着姜非他哥又瘦了点儿，而姜非天天运动又结实了点儿，两兄弟看着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