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戚语先真的不介意,
“我再看一下我衣柜。”姜非把姜余衣柜柜门合上,感觉刚才像是替哥哥整理一下衣服。
姜非家不怎么特意买睡衣,要不就是成套的比较趣怪的服装,要不就是年代已久的碎花大嘴猴丑套装……拿不出手。
他们通常穿舒适的旧衣服睡觉。
然而南方的潮湿天气总容易把衣服、墙壁以及其它事物都沤坏。
姜非、姜余常年不在家,回南天造访无人的屋子,关了门窗也没拦住潮湿的空气渗入。
他们来得及叫人粉刷沾了黑点的墙面,没来得及发现柜子里的衣物在暗地里衰败。
有些发黄了,有些长霉斑了,有些早就变形了……
他还以为给戚语先找套新睡衣是随随便便的事情,结果连套像样点儿的没怎么穿过的衣服都找不出来,最后拿出了一件大学时举办活动的纪念服给戚语先。
放在姜非的家里,放在姜非的行李箱里,放在姜非的衣柜里,这衣服也全是姜非的味道。
戚语先接过来衣服,和姜非一起坐在客厅里喝酸奶。
撕开盖子,用勺子挖。
夜色渐渐沉静,夏夜的星星混杂着零落的蛙鸣,薄雾似的云穿过月亮。
姜非也跟戚语先一样坐在地毯上,和戚语先隔着一点点距离。
偏过头,抬起手,手肘曲着伸到半空刚还能碰到的距离。
木调的香薰和百合花残存的气息浅浅地在他们身上绕,属于他俩的味道搅扰、融合。
酸奶融化后也微微地冷,刚走过半小时路回到家坐下的人体温温温地热。
戚语先偏过头,姜非又笑了笑:“不早了,要洗澡吗?”
“嗯。”戚语先应了声。
姜非和戚语先分别在不同的浴室洗了澡。
往常戚语先都是在姜非房间和姜非一起睡,今晚他洗完澡,也直接在姜非房间等。
“我在我哥房间睡。”姜非洗完澡后没进自己房间,只在门口,光从他耳后穿过来,他表情模糊不清。
“你不在这睡吗?”戚语先微愣,脱口而出。
“早点儿休息,晚安。”姜非声音有些轻,没直接回应却带上门。
戚语先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整天心情都在模糊的恍惚中拉扯。
姜非回来了。
姜非不和他说话。
姜非邀请他回家。
姜非不和他一起睡。
姜非关上门。
同时,戚语先感觉到被快乐、幸福和安宁挡在了门外。
剩下了茫然和失落,空虚在心脏炸响,呼吸短急,引发无声的嗡鸣。
姜非不在姜非的房间,戚语先还是能想象得出姜非的脸。
一晚上近距离的相处带出高中那两年长久的盯在姜非身上的视线。
戚语先在四年间总是想不起来姜非的模样,如今想起来发现,只是怕记忆太完整会让思念太难忍。
局部的想念,不受控地有所凭借或无所凭借就忆起的两个人一起经历过的从前。
现在他一个人在黑暗里也能清晰地勾勒,姜非眼睫毛有多少根、耳朵的绒毛疏长几毫米、手指上的骨节哪里有茧、22岁的姜非比17岁的姜非脸部轮廓锐利几寸……
戚语先一个人睡在姜非的房间,不太睡得着。
姜非家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做得太好,明明一墙之隔,他也完全听不见、猜不着姜非在旁边在做什么。
穿着姜非的衣服,躺在姜非的床上,房间里的一切被暗影遮掩也都能凭借着回忆清晰。
完全,被姜非包裹着的感觉。
完全,思念无法再藏、再压抑的感觉。
再见无数次面也就是再无数次确认喜欢姜非的感觉。
心跳清醒,一分分一秒秒,全知道为谁而颤动。
放不下的感情,越要戒,越上瘾。
以前是在不同的地点。
姜非在学校,戚语先在家。
姜非在姜非家,戚语先在戚语先家。
现在是,戚语先在姜非的房间,姜非在隔壁的房间。
熟悉的期待着赶快到第二天天明的感觉又涌现在心头。
期待天亮之后的见面。
天亮之前的时间就变得漫长而寂寞。
这寂寞和戚语先小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等待打麻将的爸妈归来的感觉不同。
也和他清晨、夜晚……一个人漫步在城市里的感觉不同。
就算知道姜非就在隔壁房间也还是很思念,寂寞得嶙峋又具体。
它是有所形状的,隐约接近一个男人的身影。
想象中的姜非抱住他躺在一张床上入睡,脑海里连当年靠近的呼吸都可以模拟。
现实里形单影只,被姜非的所有包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这床上、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还能有机会因为姜非而体会到这感觉,戚语先也仍然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