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语先还没想过再见到姜非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上千天间隔的断续的思念。
说在认真爱恋,算不上。说在认真学习,也算不上。
校园生活就这样结束,也不去思考或回想发生了什么。
也,无论是往前想,抑或是往后看,懊悔和期望都寥寥。
就只是活着。
凑合地、一天过了又是一天地、仿佛有什么目标似的,活着。
过来之前,也没有想太多。
没赋予分别数年后重新见上的一面多少意义。
戚语先昨晚还是睡不着。
一丁点儿百合香味,吹起了他回忆里关于姜非的那部分的一角。
想起姜非说过,每当看见百合花都会想起奶奶。
而到戚语先这儿,百合花变成了姜非的符号。
不止百合花。
白兰也是。
戚语先也才想起,送他白兰花的人不在,他宿舍楼下、上下班的马路边、刚才进来的大门口的白兰花还是年年盛开。
姜非捧着张春晖给他订的花走向舞台,并没有看见戚语先。
戚语先却还是紧张,心跳一搏重过一搏。
百合花香味只隐约闻到过一瞬,周遭的杂音和涌动的人群也都消失。
视野渐渐缩小到剩下姜非一个人,声道也调成了只接收姜非信息的频道。
姜非还是那个姜非,明朗,沉稳,充满生机。
头发比出国前长了些,不再是乖乖学生装,可能是烫染过,稍微有些蓬松和卷度。
“我穿这身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儿太随便了?”姜非走远的声音被戚语先捕捉,语调是以往的轻柔,又多了几分坚实。
像姜非褪去了稚嫩和青涩的脸,快要成熟又还保持着少年气。
张春晖事前跟姜非说不用穿西装、穿得青春点儿,姜非就穿了身运动服过来。
“看起来像体育生,”张春晖有点儿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很帅,要是问同学们借个外套,你就跟还在这读书一样。”
“可以问他们借校服吗?”姜非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不用了。”张春晖笑了笑,“你就这样上台,超帅的。”
姜非走得更远了一点儿,戚语先听不见他们说话了。
几个以前三班的同学在前排找了空位坐下,无需避嫌地靠近姜非、替姜非加油。
姜非把鲜花和大提琴放好。
负责宣讲的老师过去把麦克风交给姜非:“按这个就是开启,电脑也是可以直接投屏的。”
“谢谢。”姜非说。
“不用紧张,”张春晖也还站在姜非身边,“都是你的学弟学妹,你就当回家了就行。”
“谢谢。”姜非笑着说。
戚语先坐得靠后,看得见姜非,看不清姜非。
这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选完了又在想。
想姜非有没有看见他。
想张春晖有没有和姜非提过他在场——知道他在场却没见上面,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想姜非还记不记得他、会不会想念他。
心跳还是难平静,每一次都这样,到了情绪压抑不住时才发觉没有放下过半分。
“哈喽,下午好。”姜非站在讲台前,舞台左右大屏幕投影出他准备的PPT。
“学长好!”台下声音不齐,热情得像水上乐园的造浪池。
姜非一愣,牵起唇角笑起,是戚语先熟悉的笑容:“我有点儿紧张。”
台下的学生也笑,过了几秒才有人大声叫:“学长别紧张!”“学长加油!”
接着没人叫安静也都慢慢安静下来。
张春晖站在过道上,看着台上。
戚语先听到旁边人窃窃私语:“学长好可爱啊。”
戚语先怀疑紧张是姜非的谎言。
姜非根本不知道,有人坐在台下,只因为他一个人,心跳快到收不住、要得病的程度。
也许是变缓过了的,可姜非一说话、带着笑意的语调通过电流传满讲堂时,戚语先的心跳又再不规律起来。
“大家好,我是姜非,我曾经就读于云中,今年从L大毕业。”姜非开口之后确实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紧张,然而还是很流畅,不太影响发言。
姜非PPT上的目录清晰,姓名和简历都干净明了地标明。
“我在四年前以大提琴特长申请到了L大的音乐表演专业,大二时加入了当地的一个私人乐团……”
姜非成为了乐团大提琴手副首席。
姜非参演了话剧。
姜非很朴素地讲完了他的专业和职业,对自己的成就丝毫不提。
他先是简单讲完了他的现状、介绍L大的风景和学习氛围,还有国外留学的感受。
讲当地的物价,毫无保留地讲当初是怎么决定要留学和怎么申请国外的学校。
他留完学回来也并没有养成那种中英文夹杂着来讲的习惯,遇到有些难解释的英文也只是停下来、绕几个弯,用生硬的中文来解释。
可见姜非的语文作文水平没有提高。
平实的讲述不混入一点儿装饰,内容已经足够引人入胜。
PPT上的照片迷人,外国的氛围迷人,姜非的嗓音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