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样放弃的戒断反应很严重。

学习不是快乐的事情，也让戚语先很痛苦。

烦躁的时候，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看它一遍，两遍，三遍，戚语先都看不进去一个单词。

想抽烟，没能戒掉，短暂的压抑等来的是强烈的反扑。

他一晚上抽掉了两盒烟。

连他的猫都不愿意接近他，往他身边蹭了一下就跑走了，钻到桌底。

失眠。

也其实不想睡。

看那些他不爱的知识点看到想吐。

后来才发现是发烧了才想吐。

姜非给他买了一碗白粥。

“谢谢。”戚语先没动。

姜非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伤心。

戚语先问他选好出国的院校没有。

“还没想好。”姜非说。

“祝你早日出国。”戚语先说。

一定要这样吗？

戚语先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欠了债就一定会拖累姜非吗？

异国恋就注定要分开吗？

昏沉中挣扎，戚语先还是不愿意姜非承受可能会有的伤害。

他又能坚持多久，能爱多久，为了姜非能做到什么程度，稍微累一点儿自己会不会就想放手？

往后一年能见的可能没几面，全靠姜非飞回来还是他靠着寒暑假给人打工去挣机票？

姜非有大好的未来，凭什么要这样处处都挂念他，迁就他呢？

为什么不能把这些都能告诉姜非呢？

告诉姜非又有什么不同吗？

平白叫人生出牵挂又给不了对方任何价值。

戚语先从以前就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现在也处理不好。

生硬地单方面地切断两个人的联系——不对，不好，不成熟。

他认，他坚持，他宁愿姜非先对他失望。

其实是他先对自己失望了。

戚语先在英语课上睡着。

醒来时人在校医室，姜非在他旁边。

他醒了，没有睁开眼，装作没醒。

姜非也很安静，鼻尖的呼吸游过戚语先手臂上的绒毛。

温得发痒，热得直钻骨头。

戚语先克制着心跳，克制着呼吸，像那些夜晚靠得最近的时刻。

他始终对姜非有感觉，而姜非这愣头青从来没有发现。

这心意没有早一秒被姜非察觉，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可惜。

或许少一秒清醒，戚语先都想不管不顾拉着姜非陪他一起下地狱。

如今仍然只能躺在床上装睡，在心里和姜非说“喜欢你”，和姜非说“对不起”。

在沉默中又偷得和他单独相处的二十分钟，戚语先享受得像吃了麻醉药后被烧灼。

夏季来临了。

暴雨在窗台上敲出陨石坠落一样的动静，在楼梯上流成瀑布。

炎热被雨水打散，有空调吹着的课室里是衣服鞋子湿透后的混合味道。

还没挨到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戚语先家彻底散了。

戚伟和王敏变成实质离婚。

戚伟背着债跑路，为了避开债主侵扰，王敏带着戚语先搬到了离学校七个地铁站以外的城中村。

戚语先父母离婚了，家散了，债务重重叠叠消不完了，戚语先没有告诉任何人。

班里有和他同村或者曾经同班的同学，他们或许知道，但戚语先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们连姜非和他不再形影不离都没有发现。

太笨了。

好没意思。

生活，怎么会那么没有意思。

戚语先的生日在年初，1月份，和姜非一起度过。

姜非买来了蛋糕，送给他为了他而自制的百香果果壳铃。

4月，戚伟的债藏不住了。

6月，戚伟和王敏离婚，他搬出华丰村。

姜非在那之后有一次去戚语先家找他，才知道了他搬走了。

姜非大概是从这一次之后接受了戚语先的疏离。

7月，戚语先继续去给陈云熙、陈云州做家教。

暑假期间无数次进出姜非楼下的家门，偶遇过姜非的哥哥一次，见过姜非爷爷三次，居然一次都没有在兰园新村里遇到过姜非。

他怀疑姜非是不是已经出国了，又在9月开学时见到了姜非。

9月，高三开始了。

老六因为带班成绩太差，被留在了高二教学。

高二三班，现在是高三三班了，换了个英语老师。

挺年轻，有为，讲课不拘泥于课本，复习期间也会尽量挤出点儿时间来给学生听英语歌、看英文电影。

她教学生怎么不死记硬背地背单词和好句，讲试卷时掰碎了讲每道题的语法和逻辑。

数学老师也换了，林林被换去教一班了。

新来的数学老师戴厚厚的黑框眼镜，喜欢穿动漫短袖和黑色大裤衩，讲课的时候冷不丁冒出点儿冷幽默。

戚语先高中接触过的三个数学老师好像都那样散漫随意，但都又很有实力，随随便便就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讲解清楚一道题。

新的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都很好，同学们都很喜欢。

姜非也挺喜欢他们，他喜欢高三三班所有的老师，可惜，那时姜非在学校里上课的时间都不多了。

10月，还有几场台风。

学生们其实期待停课，但是今年整个台风季就停过一次课。

常常下雨，增加出行难度，还是要上学。

王敏和戚语先租的那个房子在一个斜坡下面。

他们倒是住三楼，可楼下那斜坡积满水，一直漫到马路边上。

水淹没到戚语先膝盖，他出门前脱了鞋子，拉高裤子，背着书包，撑着伞，在早高峰挤地铁到学校。

带着一身脏污的水汽在空调底下吹干自己。

11月，班级里又换座位，戚语先和姜非没再坐在一起。

姜非已经开始向国外的学校提交申请了。

他仍是走读，但放学的路已经和戚语先不同。

12月，这一年要结束了，戚语先和姜非差不多变成陌生人了。

又或者说，戚语先假装和姜非变成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