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就是喜欢呆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独自生长。
戚语先踏出去一步之后,倒也觉得有些事没那么难。
说是带两个小孩儿,实际上陈云州假期还要到学校参加培优班,或者去爷爷奶奶家。
戚语先基本都是带着陈云熙一个小学二年级生写寒假作业。
他早上七点半出门直接去云熙家,中午和姜非一块儿吃饭、睡觉,下午和姜非一起做作业。
在姜非的哥哥出门之后和姜非见面,在姜非的哥哥哥回家之前离开。
倒也是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事情没有变得更糟,戚语先这段日子过得很快乐。
年前戚伟的官司就开庭了,戚语先没去,不知道他爸在法庭上还有没有乱发脾气。
但判决下来了,戚伟胜诉。
戚伟连眉头都不皱了,走路都抬头挺胸,神采飞扬的。
新年快来了,戚伟最近常买些大鱼大肉回家。
“南村村民自家养的鹅,宰了后八斤八两,”戚伟拎着一整只完整的拔了毛的生鹅进了家门,“我给你们露一手!”
戚伟倒不是不做家务那种中年男人,他平常高兴了会下厨,逢年过节也是爱招来亲朋好友,下厨做饭给大家吃。
王敏和他都是实在看不过去了才会搞搞家里卫生的人。
家里还养了只猫,就更乱。
“煮饭了吗?”戚伟走进厨房,扯着鹅脚把鹅拉出来给戚语先和王敏看,“多漂亮!”
“哎!血水都流下来了。”王敏抽了张厨房湿巾把地板擦了,“你昨晚都没回家,跑南村去了?”
“喝酒而已,喝醉了,醒来就去南村吃饭了。”戚伟把鹅丢进洗碗槽里冲水洗干净,清理胸腔,“仔,帮我烧壶水。”
“在哪儿喝酒?”王敏说不清信不信,就是不太安心。
“别问,”戚伟沉下脸,“问那么多干嘛。”
戚语先按了烧水键,听着这些习以为常的吵闹,心里激不起一点儿涟漪。
姜非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看,好可爱的小狗(黑色绒毛泰迪犬.jpg)]
戚语先坐到客厅沙发上,猫在旁边舔毛:[可爱]
姜非消息又发过来:[开心果!(一只手拎着一大袋开心果.jpg)]
戚语先拍了他的猫的照片发给姜非,引用姜非照片问:[搞批发?]
姜非引用戚语先照片:[可爱!]
然后引用戚语先说批发那话,回答:[才不是呢!]
戚语先:[去哪儿了]
姜非:[和我哥去买年货]
“水烧好了吗?”戚伟从厨房里走出来,在饭桌上拿了烟和打火机,点燃,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放低在桌面。
戚伟身上还有些酒味,不是很浓。
他一回来就换了身衣服,干净的衣服掩不住酒精和疲惫的气息。
客厅灯坏了一盏,落在戚伟身上的光昏黄,钨丝斜着扯出成片的阴影。
黑眼圈比戚语先这个高中生都重。
戚伟做菜还挺有一手的,一整只鹅处理干净后煲汤,然后捞出来用盐抹。
抹完之后用油炸。
炸过之后才砍开装盘。
王敏炒了青菜,也端上桌。
戚伟把平时喝的酒也拿出来,打开,笑眯眯地:“儿子,喝不喝点儿?好东西啊。”
“不了。”戚语先抽烟,喝酒,但不怎么喜欢和父亲在一起抽烟喝酒。
“还喝?”王敏说一千次一万次对戚伟来说都像是空气,“消停一晚吧。”
“好好好,听你的,”戚伟倒了一杯就收手,举起来给王敏看,“就这一杯,快过年了,高兴!”
“快动筷子,趁热新鲜吃。”戚伟特意没砍碎鹅腿,一整只夹给戚语先,“快尝尝你爸手艺。”
戚语先咬了一口。
“好吃吗?”戚伟向来是做了菜,慢慢喝酒,慢慢吃,他把手搭在戚语先肩膀,“你老爸手艺没退步吧?”
“没有。”戚伟做的咸鹅一直很好吃。
“多吃点儿,”戚伟拿着酒,“最近上夜班辛苦不?”
“还行。”戚语先没什么情绪地嚼着鹅。
“哎……熬熬就过去了,我儿子肯定会有出息的。”戚伟捏了捏戚语先,“一眨眼,都快毕业了。”
“先吃点儿饭垫垫肚子再喝酒。”王敏说。
“你俩都多吃点儿,”戚伟抿了口酒,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快过年了,一人六百,买点儿衣服,吃点儿好的,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
“你最近很有钱?”王敏搞不懂戚伟到底有多少钱。
戚伟在拆迁前还跟人鼓捣着什么生意,炒股,赢了亏了也都不怎么和王敏说。
戚家起初不满华丰村拆迁补偿方案,熬了好几年才妥协签的合约。
签完合约之后,戚伟也不工作了,拿着临迁费,一天到晚也不爱着家。
他们家拆迁之后也就拿的三套房子,不过三间都不是很大。
住75平方米的屋子,两套60方的出租。
一直以来的房租、临迁费都是戚伟拿着,还有,村里股份截股是在戚伟和王敏结婚之前的事情,村里的股份分红就只有戚伟拿着。
戚伟每个月给王敏家用,年底也会把股份给王敏一半或三分之一。
不少。
戚伟高兴了、打麻将赢了,都给戚语先和王敏零花。
他大方,又吝啬,王敏问过他账户里有多少钱,他不说。
“不要谈钱。”戚伟不喜欢王敏和戚语先问他钱财方面的事情,从以前就说着这话,“拿着钱,高兴地过就行。”
“别喝那么多酒了,阿仔眨眼就要高考了,多在家陪陪他。”王敏叹了气,把钱收起,她对丈夫的期许也没有太多,就做到这个就好,对戚语先,“争气点儿,用心点儿读书,别让人瞧不起。”
戚语先对父母的期许也没有很多,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安安稳稳,别吵那么多架、别对他发脾气就好。
戚语先年前带着云熙云州一直带到他们爸妈放假。
放假之后和姜非和姜非爷爷逛过一次花市,爷爷不爱晚上出门,他们是白天逛的。
家长让戚语先初四继续家教,新年前后云州倒也是在家。
戚语先有种未婚带俩娃的错觉,也感受到了节后对上班的抗拒……
钱,都是为了钱。
“新年好,”小孩儿妈也要开工了,早晨急急忙忙的,“早上云熙起晚了,还没吃早餐,你带他吃完再做作业……他春节那几天作业一点儿没动呢。”
“新年好。”戚语先进了门。
云熙过来牵住戚语先的手。
“云州过来,我带你去爷爷家。”小孩儿妈装了几个包子、鸡蛋和牛奶,叫陈云州跟她走。
陈云州慢吞吞地跟着哥哥在吃包子中,一双眼睛好奇而宁静地盯着戚语先。
“妈妈,我能跟哥哥在家里玩到中午才去爷爷家吗?”陈云州说。
“哥哥在家不是玩,要做作业的,”小孩儿妈妈也无奈了,跟戚语先解释,“他在这就总是想要和云熙玩。”
“没事。”戚语先应。
“这个是给你的。”小孩儿妈拿出个红包,挺温柔地弯着眼笑,“祝你学业进步,身体健康,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谢谢。”戚语先对别人太温柔的好意还是不太懂怎么接受。
“多亏有你在,寒假剩下的时间也被拜托你了。”云州妈妈拉着陈云州推开门出门,“云熙要听小老师的话哈。”
小孩儿妈妈走了之后,陈云熙拉着戚语先的手坐到饭桌:“老师,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戚语先坐在旁边,坐着等云熙云州吃早餐。
“小老师,你要吃包子吗?”云熙举着包子递给戚语先。
“不吃,你吃。”戚语先把云熙衣服上沾到的包子纸拿掉。
陈云熙慢吞吞地吃完包子、喝完牛奶,又牵住戚语先的手到房间。
平常这个时候要是陈云州也在的话,云州会拿着平板在床上玩,偶尔喊喊云熙。
两兄弟都挺喜欢戚语先,戚语先不知道是因为他俩在这时候没有别的人陪,还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我昨天写了日记。”云熙把作业拿出来。
[春节时,爸爸妈妈带我回了东北,那里的冬天会下雪,路上结了厚厚的水……]
“这里写错了。”戚语先指出,“你是想写‘冰’吗?”
“哦。”云熙拿着铅笔头的橡皮擦掉。
戚语先在草稿纸上示范冰字的写法,云熙瞧过了,还是在本子上写了水。
“要有两点水。”戚语先说。
“哦。”云熙又应了一次,补了部首,又擦掉,整个字重新写过,“你见过雪吗?”
“没有。”戚语先继续往下看。
“雪好漂亮啊……”云熙说,“我们还拿夹子夹了鸭子。”
“小老师,你坐过飞机吗?”云熙又问。
“没有。”戚语先还没有请过家教,没有上过补习班,没有一书柜的书籍。
“飞机飞得好高啊!”云熙提起这个有点儿兴奋,“从上面能看到我们的家。”
“是吗?”戚语先还挺怀疑云熙是否能从飞机上认出这栋楼。
“真的!”云熙说,“我也能从飞机上认出小老师的家,你家在华丰村,我知道的!”
戚语先并不信小孩儿说的话,不过他没有反驳。
云熙云州家里还挺重视他们的。
云熙在工作日上午由戚语先带着,下午就被送去兴趣班,周一学书法,周三学画画,周二周四学架子鼓,周五学游泳。
他们家对云州的教育则是侧重学英语,从幼儿园就上的是国际学校。
平常周末、寒暑假,云熙云州爸妈都会带他们去露营、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