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回来没几天就接了份工作,早出晚归,周末都在忙。
戚语先和姜非、姜余一块儿吃过一次饭。
姜余不大热衷于说话。
三个人一桌,姜非也对待哥哥的方法也和对待爷爷不同。
是姜余照顾他俩,是姜非更心安理得地接受哥哥的照顾并且照顾戚语先的感受,头偏向戚语先这边,笑着和戚语先说话。
被照顾的感觉……不好。
越是被客气地对待,戚语先越感觉自己和姜余在姜非那亲疏有别:
姜余是姜非不用担心、可以随心所欲相处的人。
而他是外人,可能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一生也相处不了几年的过路人,所以需要兄弟俩的照顾。
戚语先妒忌姜余身上那种如出一辙的会照顾人的体贴,也嫉妒两兄弟细节间流露出来的亲密感。
非常,非常,在意姜非不经意地随意触碰姜余、愿意向姜余撒娇。
而姜非和他最亲近的不过是那次在床上同床共寝、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也就只有那一次。
戚语先无法再在姜非家留宿。
“你哥在,我晚上就不留下来了。”戚语先跟姜非说。
“没关系的。”姜非一脸真诚地说,“你可以继续和我一起睡在我的房间。”
可戚语先有关系。
他不想坐在客厅和姜非一起看电影都要想着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也不想在一墙之隔,明知自己对姜非有意,却装作若无其事睡在姜非身边。
“我找了份夜班兼职,晚上要在华丰村保安亭值岗。”戚语先说,
“啊……”姜非垂下眼,像是有些失落,“夜班,累吗?”
“还行。”戚语先中指拇指夹着笔,一按动,笔在手上旋转绕一圈。
“你缺钱吗?”姜非想起来什么事情,又问。
“不缺,”说不上缺不缺,但钱这东西能给戚语先安全感,“挣点儿零花钱。”
也许有更多钱,他能离自己想要的东西更近一点儿。
“你有兴趣做家教吗?”姜非问。
“什么?”戚语先问。
“教一个二年级小孩儿数学,”姜非拿出手机给戚语先看,“我早上在群里看到的消息。”
刚发出来不久的消息,微信头像看起来应该是女性,说想找个数学好点儿的男生在寒假辅导孩子功课。
教哥哥做作业,带弟弟认认拼音,一百五一小时,工作日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半。
钱还挺多,戚语先有点儿动心。
然而,动心和决定真的动手之间差了几百步距离。
“我这成绩也能当家教?”戚语先都没把这个词往自己身上联系过。
就戚语先那成绩?
怕不是把人家小孩儿带坏。
“你数学很好,”姜非像个戚语先全肯定机器,“而且小学二年级的题,你肯定可以。”
那戚语先还怕自己会打小学二年级的小孩儿。
而且他要是真的去,和姜非本来就不多的相处时间会变得更加少。
“我没做过家教。”戚语先沉默了阵后说。
“做了之后才会做过,”姜非扬起个笑,“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吧,试一试?”
姜非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们两个能相处多少时间吗?
戚语先看着姜非,没有表态。
“你愿不愿意都没关系的,我只是分享一下刚看到的消息而已。”姜非的温柔时常远超于戚语先想象。
姜非不强迫任何人。戚语先享受这自由,又怕是自己在姜非心中不占分量。
是姜非不能左右别人的选择,还是姜非根本就没想过要左右别人的选择。
他也是那个“别人”?
“你希望我去吗?”戚语先停下转笔的手,握住笔,眼睛看着姜非的眼睛。
姜非怔住,眼神颤了一下,鸦色的眼睫毛浮动:“我希望你做你想做的决定。”
这不是戚语先想要的答案:“你觉得呢?”
姜非莫名不敢看戚语先,心神晃游,把自己想法也透露了去:“这邻居家就在我楼下,你做完家教,再上来,我们一起吃饭、午休,做作业,也挺好的。”
先是知道姜非在考虑出国,后是不留宿,接着又失掉上午。
戚语先躲在自己划定的空间内,这个空间却越来越小。
戚语先说得出去应该去试试那个家教的无数个理由,但足以动摇他不去的理由是他想和姜非呆在一起。
可,他这样也能一直呆在姜非身边吗?
戚语先有点儿烦躁:“你为什么有她微信?”
停下动作的手重新动了。
夹在食指、中指的笔转到中指、无名指之间,接着绕着尾指快速地转了一圈,再渐次翻上来。
最后炫技一样让笔弹起来,抛高,接住,弹起,接住。
姜非看着看着就无意识只盯着戚语先的手,回过神来才回答:“她以前向我问过小孩儿学大提琴的事。”
“他们跟你学大提琴了?”戚语先问。
“没。”姜非称得上是有问必答。
戚语先也没说什么,笔在手上转来转去,动作丝滑得找不出一丝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