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风此刻的情绪异常激动,他害怕纪秋玲再一言不发地离开,只能用自己的拥抱去束缚去祈求。
可他对纪秋玲残存的恨意让许沐风无法接受自己的卑微,他下意识地伸手捶打,只有这样才能发泄许沐风心中的怒火。棉花般的拳头落在了纪秋玲的身上,却是许沐风先感受到了痛意。
挥舞的手臂挣开了连在身上的输液管,针头在血管里搅动着反抗,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巨大的拉力,连着胶带一起从许沐风的手背脱落。豆大的血珠立刻从针尖扎出的伤口里渗了出来,滚落在床单上积成一汪红色的血泊。
纪秋玲被许沐风抱在怀里,她闻见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她却无法回头查看情况。
若是事情发生在刚刚,纪秋玲会毫不犹豫地掰开许沐风的手臂,她知道这样做许沐风会不开心,但身体健康永远都是第一位。
可是现在,纪秋玲犹豫了。内心有个声音在喊着“不要松手!”,她已经选错了两次,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一旦松手,她就会永远失去许沐风。于是纪秋玲强行压下了叫嚣着的理智,她紧紧地回抱住许沐风。
纪秋玲无法帮许沐风拭去泪水,她只能轻拍着他的头:“不哭......不哭......”但在积淀了数年的痛苦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沐风泪流不止,那湿漉漉的痕迹落在纪秋玲的身上如岩浆般滚烫,逼着她直面两人蒙尘的过往。
“对不起......”纪秋玲迟疑着开了口,会有用吗?可是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这是纪秋玲最后的无奈挣扎,她本已不抱希望,许沐风啜泣的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纪秋玲在那一刻突然懂得了陈明成为何要为十年前的事情道歉,明明都过去了那么久,明明两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可时间是这世上最精妙的酿酒师,一些味道会慢慢隐去,一些味道却变得醇厚绵长。
当纪秋玲听到自己越发沉稳的心跳时,她释然地笑了。那声道歉不止是她欠许沐风的,更是她欠自己的。
纪秋玲拍着许沐风的后背,她像是耐心地为许沐风讲着一个睡前故事:“沐风,我的牙不好,幸好你没有遗传,否则就要像我一样过段时间就得去趟口腔医院。”
“我这两年千防万防,可还是有一颗牙坏到了神经。医生告诉我,要想治好这颗牙,就必须钻开它,清除所有感染的牙髓,再用材料去进行填充,防止再次感染,最后再戴上牙冠去保护它。”
“我在想,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这颗坏掉的牙齿,要用爱驱逐所有的恨意,维系脆弱的心。破镜难重圆,但完美之物本就世间少有,我们将碎片拼一拼,或许也能照出一条还不错的路。”
“沐风,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沉默,回答她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纪秋玲的手心开始出汗,她的心跳震耳欲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毕竟这么多年了,讨厌她已经成了一种思维惯性,一时之间改不过来也不奇怪,许沐风现在没有推开她就说明还有希望,以后再慢慢来吧......纪秋玲努力用自我安慰来掩饰内心的失落。
“嗯。”
许沐风刚一开口,纪秋玲便将脑海中盘旋着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想要保住自己身为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好,没事,我尊重沐风的一切选择,但我一直都是沐风的母亲,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嗯?”
害怕到自我封闭的大脑慢悠悠地处理好了许沐风说的话,纪秋玲震惊地回不过神来,她下意识就想向许沐风确认:“沐风,你刚刚说什么?”
这次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但纪秋玲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上靠过来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那重量将她的心都压实了。
许沐风原本紧紧抱住纪秋玲的手也垂了下来,纪秋玲得以站起身,按下呼叫护士的按钮。
她用湿巾帮许沐风擦去了脸上干涸的泪痕,揉作一团的被子也重新盖回了许沐风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的纪秋玲俯下身去,在许沐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睡吧孩子,以后有我在,你就不用这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