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风是被一阵暖烘烘的痒意唤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是一缕阳光透过纱帘照在了自己的脸上,想来是昨晚进医院时已经比较晚了,便没人注意到打开的遮光窗帘。
身体也缓慢地苏醒了过来,最先传来的便是喉咙里的铁锈味道。许沐风感觉自己好像是含了一口陈年老血,那恶心的味道粘附在嗓子里,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只能等它自行散去,许沐风极有经验地没去胡乱折腾。
他又尝试着挪动了一下手臂,努力......努力......算了,自己还是接受现实,认真躺平做一个废人吧,许沐风再起不能。
不过虽然大幅度的动作做不了,转转脖子这种还算是小意思,许沐风环顾病房,昨晚高烧时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纪秋玲呢?许沐风又看了一圈,他甚至凝神听了听卫生间里的动静,却只得出了一条结论——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呵......许沐风不知该作何表情,原来昨晚的那一切都是自己在睡梦中编织的美好幻想吗?待到醒来时,世界便恢复了它残忍的本相......
“吱呀。”
房门突然发出了声响,许沐风转头看去,却见纪秋玲用身体将病房门给顶开了,她一手端着一个碗,竭力维持着平衡不让碗里面的东西洒出来。
就在纪秋玲快要坚持不住时,她的身后伸来一只手帮纪秋玲撑住了房门,从狼狈收场中解脱的纪秋玲回头感激地笑了一下,便急忙端着碗走进了病房。
她将碗放在茶几上时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那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碗刚刚摆稳,纪秋玲就被烫得甩起手来,她又是吹又是去捏耳垂,好险才恢复了正常。
纪秋玲刚想再出门去,她却隐约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她立刻看向了病床,当对上那乌亮的双眼时,纪秋玲惊喜地快步走上前去:“沐风!你醒啦!”
她俯下身子贴了贴许沐风的额头:“嗯,已经退烧了,这会儿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暖的触感还残留在额头上,许沐风眨了眨眼,他被引诱般伸出手,抚摸着纪秋玲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是真的......自己不是在做梦!
纪秋玲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了,两人齐齐朝那边看去,只见护士正端着碗,想要趁门不注意时溜进来。但她显然失败了,沉重的门无情地合上了,护士被夹在门缝中苦苦支撑。
纪秋玲急忙起身把她解救了出来,护士放下碗便离开了,还贴心地帮两人关好了门。许沐风闻到一股饭味飘来,味道虽不大却让人有些犯恶心,他皱了皱眉将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
“是......是......”许沐风尝试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比三十年前的老旧收音机还要嘶哑,即便眼睛看不到,他也能想象出里面的肉红肿透亮的模样。
好痛......许沐风抬起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希望能够以痛止痛,但那终究不过是“隔肉搔痒”。
热碗直接搁在茶几上,不多时就凝出了一滩水,纪秋玲正忙着擦拭整理时,却听见氧疗仪突然发出了“滴滴滴”的急促报警声,她慌张抬头,那一眼便足够让纪秋玲魂飞魄散——许沐风在掐自己的脖子!
氧疗仪的警报刚想,许沐风便松开了手,毕竟他不是真的想勒死自己,对此许沐风心中还是有数的。
但纪秋玲的反应大大出乎许沐风的意料,她直接从茶几旁闪现到了许沐风的面前,原本担忧的神色在对上他无辜的眼神后瞬间变得阴沉,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许沐风莫名感觉后背有些发毛,但下一秒纪秋玲就又收起了那恐怖的神情,嘴角扬起一抹和煦的微笑:“沐风,干什么呢?喉咙不舒服吗?”
许沐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能看出纪秋玲已经在努力隐藏情绪了,可惜对面的人不是她熟悉的下属,用力过猛反倒让丝丝缕缕的冷意从尾音中泄露出来,听起来不像是在关心许沐风,倒像是想上手亲力亲为。
“啊......啊......”许沐风一边急切地出声,一边指着自己的喉咙,拼命提示纪秋玲自己只是嗓子哑了。
纪秋玲了然,她打开保温杯的盖子,浅啜一口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了许沐风的嘴边。许沐风抱着杯子喝了两口,发现竟是味道熟悉的蜂蜜水,他不由有些困惑地看向纪秋玲。
纪秋玲晃了晃手机:“今早秦轩那孩子发来了消息,他猜到你起来后可能会嗓子疼,就将蜂蜜放在哪儿告诉我了,让我提前冲好给你准备着。”
清爽的甜意抚慰了喉咙里的灼痛,缓过来来的许沐风终于得以把之前的话说完:“是护士来送饭了吗?为什么不把小餐车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