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昏迷中的许沐风听不到秦轩的心声，他只能躺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秦轩的一切选择。秦轩叹了口气，罢了，那便遵从自己的内心，再给纪秋玲最后一次机会吧。

他抬起手臂，指着床头柜上的红色圆点说道：“这里有呼唤按钮，按一下护士们就会过来。”

秦轩又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他摘下许沐风额头上的毛巾，随手搭在了床边的架子上：

“每条毛巾敷十分钟，摘下后用纸巾擦干，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毛巾必须拧到不滴水的湿润状态。现在输上液了，估计过会儿就能退烧，之后就不用再敷了。”

秦轩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他往后退了两步便站定没有再动，眼神沉沉地盯着纪秋玲。

纪秋玲了然，她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叠了三折，轻轻地压在许沐风的额头上，沾走了残留的水滴。

秦轩别扭地撇了撇嘴，切，这么简单的事情，傻子都能做得有模有样。他抱起双臂：“抱抱他。”

纪秋玲的动作一顿，她捏紧了手中的纸巾，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秦轩。秦轩不自在地扬起下巴：“看什么，我在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许沐风痛的时候，你就抱抱他。”

秦轩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来，在纸巾上“唰唰”写好一串数字递给纪秋玲：“我的电话，有拿不准的地方就联系我，我今晚会一直都在。”

说完他就拎起背包，拽起还在发懵的陈明成向外走去：“爸，走了。”

陈明成几乎是被踉踉跄跄地推出了房间，走出了好几米远，听到路过护士的轻笑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甩开了秦轩的手臂：“好了好了，我自己走。”

陈明成拍了拍衣服上被秦轩扯出来的褶皱，回过神时秦轩已经走远了，他急忙追了上去：“诶，怎么就走了？我看你刚才那么担心，都已经做好今晚留在医院的准备了。”

“有些事情......我无法替代。”秦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他把背包挎在了肩上，“早些回家收拾收拾吧，明早再过来。”

秦轩和陈明成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了纪秋玲一人陪着许沐风。照顾病人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情，即便是无聊的等待也不能放松精神。

病房里安静下来的那一瞬，纪秋玲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忐忑，她能忍受住这漫漫长夜的寂寞吗？她能照顾好许沐风吗？

但当全年无休的大脑跟着空气安静下来时，纪秋玲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工作变得无关紧要，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

许沐风在半夜时醒了过来，却不是因为高烧好转。一瓶水输完之后，他反而烧得更严重了，许沐风感觉自己被丢进了炼丹炉里，烈火的炙烤让全身上下的骨头皮肉都脆弱到快要碎掉。

被疼痛感强行从昏迷中唤醒时，许沐风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本来都快好了，结果突然一下就又烧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个药真的有用吗？”

护士要比纪秋玲冷静得多，她一边动作利落地给许沐风换了一瓶新的药液，一边安抚着纪秋玲：“没事，高烧反复是正常现象，许沐风每次都这样，等这瓶水输完之后，我再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护士随口的一句话却好像一颗子弹，直接打入了纪秋玲的心脏。她的声音骤然弱了下去，纪秋玲呢喃着重复道：“每次......都这样吗？”

纪秋玲感到自己的心脏痛得蜷缩了起来，当许沐风受过的苦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纪秋玲才知道逃避究竟让她错过了什么。

她看着护士调好点滴的速度，低头时却发现许沐风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小缝，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纪秋玲急忙凑近许沐风说道：“你醒了？你还在烧着，刚刚护士过来换了一瓶水，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许沐风混沌的大脑处理不了纪秋玲如此快的语速，他的眼神缓慢聚焦在了纪秋玲的嘴唇上，然后又上移，许沐风看到了纪秋玲焦急的神色。

身上的痛意仍在不断传来，许沐风却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纪秋玲......在为他而担心吗？

“冷......”纪秋玲的眼神温柔而忧愁，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许沐风下意识就开了口，如果不是身体重到抬不起来，他甚至想躲进纪秋玲的臂弯里痛哭一场。

“好冷......”许沐风嘶哑的声音如同一把钝刀，在纪秋玲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肉沫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