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傅允辞将死亡条件详细说明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贺槐安一反常态地坐在床沿，指节捏得发白。

"我说了没事。"傅允辞解开领口，露出颈后已经淡去的指痕。

"你少骗我！"贺槐安突然暴起，拳头狠狠砸在床上，他眼眶通红地瞪着窗外，"以前那些物理攻击都是小儿科，但这次..."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这次是怨婴索命！"

傅允辞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轻轻"哦"了一声。

这个音节彻底点燃了贺槐安的怒火，他猛地转身，却在看到傅允辞平静如水的眼眸时，所有怒气都化作了酸涩："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多担..."

"我没答应他。"傅允辞突然道。

"......什么？"贺槐安愣在原地。

"我说，"傅允辞慢条斯理地叠好外套，"我没对那个怨婴作出任何承诺。"

贺槐安张了张嘴，突然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那你他妈不早说！"

傅允辞任由他拽着，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我作证，确实没有。"苏玉小声补了一句。

"我......"贺槐安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他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没答应就好......"

傅允辞抬眸看向贺槐安，眼底浮着一层极浅的笑意，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藏进了阴影里。

"等等，"苏玉突然开口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个怨婴为什么要别人带季小栀去教材室？难道季小栀自己回不去？"

傅允辞的瞳孔微微收缩，稍加思索道："不是回不去，是不敢回去。"

"不敢？"贺槐安猛地转头。

"恐怕连自杀都是假象。"傅允辞冷声道。

王有根突然掐灭烟头，粗粝的指节敲了敲桌面："现在线索都齐了，到底怎么行动？"

傅允辞的目光转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嗓音低沉："还缺一个关键人物。"

"乔连丽？"贺槐安皱眉道。

"嗯。"傅允辞轻轻颔首，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痕迹。

王有根重重叹了口气："那丫头才多大？这种事不该把她卷进来......"

"来不及了，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局中了。"傅允辞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酸胀的颈，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更何况.....她也不算无辜。"

下午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放学铃响过许久，傅允辞站在乔连丽的班级门口，教室里的学生陆续离开，却始终不见乔连丽的身影。

他眉头微蹙，快步下楼，贺槐安几人正在一楼走廊等候，见他独自下来，立刻迎上前："乔连丽呢？"

"不在教室。"傅允辞的声音沉了几分。

"该不会又去教材室了吧？"贺槐安下意识望向窗外，雨幕中远处的教材室显得格外阴森。

傅允辞略一思索："王叔，你和苏玉去教材室门口守着。"他转向贺槐安，"我们去找班主任。"

老师的办公室里，204班的班主任正在整理教案，面对询问，她笑道："乔连丽？她和几个成绩落后的女生在实验室补课，李老师带着她们的。"

"李老师？"傅允辞眼神一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204班班主任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解释道："就是205班的班主任-李老师啊。他每周都会给特培班的几个女生补课，专门辅导落后的科目......"

贺槐安突然插话："等等，之前学校那几个突然退学的女生是不是也上过辅导课？"

204班的班主任脸色变了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个...学校的事不好多说......"

傅允辞直接打断："实验室在哪？"

"就在五楼。"

话音未落，傅允辞已经转身大步离开，贺槐安匆忙跟上，在走廊拐角处压低声音道："哥，那个205班的李老师不就是..."

"季小栀的班主任。"傅允辞脚步不停。

五楼空荡的走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傅允辞推开实验室的门，几个女生围坐在移动黑板前，李老师从黑板后转出身来，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你们有事？"

傅允辞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角落的乔连丽身上："乔同学，出来一下。"

乔连丽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抱着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但还是起身跟了出来。

三人下楼，楼梯间里，傅允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擅自行动？"

乔连丽低着头，怀里的书本被攥出褶皱。

"如果连基本配合都做不到，"傅允辞在一楼大门处停下脚步，"季小栀的事你就不用参与了。"

"那个李老师，每周都会'辅导'特培班的女生，小栀死前接触最频繁的异性就是他！"乔连丽声音发抖，指甲掐进书皮，"而且我问过其他同学，有好几次他们是单独..."

"我们知道。"傅允辞平静地打断。

乔连丽猛地抬头，眼中的泪水混着滔天恨意："你们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为什么不——"

贺槐安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冷静点。"

"冷静？！"乔连丽一把揪住傅允辞的衣领，书本文具散落一地，"你们算什么调查组！凶手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啊！！"

傅允辞注视着这个近乎崩溃的女孩，她眼中燃烧的愤怒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说话啊！"乔连丽的怒吼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傅允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乔连丽，你能把他引到教材室吗？"

乔连丽的手指一松，瞳孔微微收缩："我...可以！"她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为了季小栀，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吗？"傅允辞的目光深不见底。

"对！"乔连丽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燃烧着执念。

"那为什么..."傅允辞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你到现在都不敢承认，季小栀死的那天，你就在现场。"

乔连丽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仿佛又看见那个阴雨天。

她躲在教材室门外的储物柜旁，透过缝隙看见李老师将季小栀按在解剖台上，季小栀的校服裙被掀到腰间，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缝，与她四目相对。

"救......"季小栀的嘴唇蠕动着，指甲在金属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而乔连丽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看着李老师用止血钳夹出那团血肉，看着季小栀像破布娃娃般被挂在了房梁上。

"你害怕了。"傅允辞的声音精准戳破的她的记忆，"不是怕李老师，是怕季小栀背叛了你。"

乔连丽浑身发抖。

"但你没有想到季小栀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关系，才委身李老师，你撕掉日记后几页，因为上面写着她被威胁的真相。"傅允辞步步紧逼，"你故意把日记本放在显眼处，故意偷钥匙引我们去教材室，但你最害怕的，是季小栀变成鬼了还在找你！"

乔连丽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踉跄着后退撞上铁门，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突然转身冲进瓢泼大雨中。

"喂！"贺槐安作势要追。

"让她去。"傅允辞抬手拦住，"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

贺槐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哥，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差点以为这丫头是无辜的！"

"我也只是猜测，诈她而已。"傅允辞瞥了他一眼，"没想到全猜对了。"

雨幕中已经看不见乔连丽的身影，贺槐安突然嗤笑一声："这小丫头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以为喜欢的人背叛自己，结果发现搞错了，不仅成了见死不救的混蛋...还拿凶手没办法。"

"十几岁的年纪，冲动莽撞，自以为是。"傅允辞望着阴沉的天空。

"诶？你这话里有话啊？"贺槐安突然凑近，嬉皮笑脸地勾住傅允辞肩膀，"我发誓，就算哪天看见你跟别人躺一张床上，只要你解释，我绝对信！"

傅允辞额角青筋一跳，直接肘击怼在他肋下："闭嘴。"

两人刚回到顶楼，迎面撞见几个女生从楼梯下来，正是方才实验室里补课的学生。

就在四楼与五楼的转角处，寒光乍现，一柄锋利的刀直刺而来！

贺槐安反应极快，一把将傅允辞扯到身后，右手精准扣住持刀者的手腕，"咔"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贺槐安一个过肩摔，将袭击者狠狠砸在地上，那把手术刀"当啷"弹出去老远。

"哥，没事吧？"贺槐安转头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傅允辞面无表情地拍开他邀功似的爪子："你死了，我都不会有事。"

贺槐安一脚踩住地上的李老师，鞋底碾着对方的后背："老逼登，还想杀人灭口？怎么？怕我们查到你在顶楼搞的'特殊辅导'？"

李老师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眼镜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却死死咬着牙不发一言。

"走！"贺槐安一把揪住李老师的后领，像拖死狗般往楼下拽，"带你去见见老熟人。"

李老师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惊恐道："不...不能去...那里有..."他的指甲在地砖上抓出几道带血的白痕，□□突然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操！"贺槐安嫌恶地将人甩在楼梯转角，李老师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