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允辞缓步上前,弯腰拾起那把掉在阴影里的手术刀,刀面寒光一闪,映出他冷冽的眉眼:"你就是用这把刀给季小栀做的手术吧?"他指尖轻抚过刀刃,"手法这么熟练...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李老师浑身剧烈颤抖,灰败的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为什么不干脆分尸呢?"傅允辞突然俯身,刀尖轻轻划过李老师的白大褂,"啊...是因为教材室的福尔马林不够吧?"
"我认罪!我什么都交代!"李老师突然跪爬着抓住傅允辞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求求你们...送我去警局去法院...别去教材室..."他的手指痉挛般抽搐着,白大褂下摆沾满了尿液。
傅允辞面无神色的俯视着李老师,眼神极度的厌恶和嫌弃,贺槐安立刻会意,一脚踹在李老师肩胛骨上:“脏东西,别碰我哥!”
"在这里审判你的不是法律,而是受害者。"傅允辞冷声道。
贺槐安亮出随身携带的长柄利刃,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冷冽的弧线:"自己爬下去,或者就在这把你卸了运过去。"
"我走...我这就走..."李老师发出阵阵哀嚎,手脚并用往楼下爬去,身后拖出一道腥臭的水痕,傅允辞站在台阶顶端,冷眼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像蛆虫般蠕动着走向审判之地。
暴雨如注,王有根和苏玉在教材室门口来回踱步,雨幕中渐渐浮现出三个身影,傅允辞和贺槐安撑着黑伞,旁边还有一个连滚带爬的中年男人。
"这...这就是凶手?"苏玉的问道。
傅允辞收拢雨伞,水珠顺着伞骨滴成一道水帘:"嗯。"
"给老子滚进去!"贺槐安一脚踹在李老师腰眼上,对方哀嚎着扑进门槛。
"这次的梦核..."傅允辞突然转向王有根,"你拿。"
王有根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点头。
"下个梦境给苏玉。"傅允辞的指尖在伞柄上轻叩两下,"这样全员都能平安下船。"
苏玉慌忙摆手:"我、我真的不急..."
"嗐,跟我们客气啥!"贺槐安笑嘻嘻地揽住她肩膀。
"不是客气..."苏玉盯着自己鞋尖,"我..."
傅允辞已经走进大门:"王叔跟我进去,槐安,你陪苏玉守在外面,注意季小栀会不会出现。"
“好。”
二楼走廊的灯光很暗,李老师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成句的求饶,看着像是吓傻了。
傅允辞冷眼旁观,注意到他颤抖的手和是不是瞟向走廊窗户的眼神,果然是在装疯卖傻。
"进去!畜生!"王有根怒喝一声,狠狠的把李老师揣进了尽头的教室。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灌入鼻腔,教室里的那块猩红盖布诡异地蠕动着。
李老师手脚并用地往墙边爬,却撞上了一张沾满褐色污渍的解剖台,上面的器材掉落一地。
"啊!!"他惊恐的喊叫。
突然,红布滑落!玻璃罐中的婴儿猛地睁开眼睛,灰白的眼球在福尔马林里缓缓转动,它青紫的小手"啪"地拍在玻璃内壁上,浑浊的羊水顿时翻涌起来。
"不...不要..."李老师的求饶变成了气音,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止血钳,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救..."他的惨叫突然变调,婴儿已经爬出玻璃罐,脐带像活蛇般缠上他的脖子,那颗肿胀的小脑袋贴在他耳边,发出黏腻的声音:"爸...爸..."
门外,贺槐安一把捂住苏玉的眼睛:"别看。"但他的手指缝里,还是漏进了解剖台上飞溅的血花。
门内,李老师的惨叫已经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止血钳深深嵌进他的太阳穴,而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球正被脐带缓缓勒出,拉长、断裂,最后"啵"地一声轻响,两颗浑浊的眼球滚落在地,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
王有根忍不住的泛起恶心,傅允辞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李老师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这时,怨婴突然转向他们,裂开的嘴角滴着血:"妈妈呢..."
"槐安,外面情况?"傅允辞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贺槐安闻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走廊,地板上赫然拖着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是有人湿漉漉地走过,光束顺着痕迹移动,最终停在楼梯口。
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长发滴着水,校服裙摆还在往下滴水,正以缓慢的节奏向他们招手。
苏玉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漏出一声呜咽:"那...那是..."
"哥!她在招手!"贺槐安的声音绷紧了,"怎么引她过来?"
傅允辞盯着地上李老师扭曲的尸体,大脑飞速运转。
凶手已死,为什么季小栀还在畏惧?他的目光落在正顺着自己裤腿往上爬的怨婴身上,那青紫的小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腰际,腐烂的脸颊贴在他的腹部,盯着猎物般的打量他。
王有根已经掏出了枪,却被傅允辞一个眼神制止。
冷汗顺着傅允辞的下颌滑落,突然,他瞳孔一缩。
"槐安!"傅允辞突然喝道,"跟着季小栀!现在!"
"啊?好!"贺槐安毫不迟疑地转身,拉起苏玉就往楼梯口跑去,完全不知道身后的教室里,怨婴的脐带已经缠上傅允辞的脖颈。
傅允辞表面不动声色,后背的衬衫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怨婴咧开血盆大口,腐烂的舌头舔过傅允辞的喉结。
贺槐安和苏玉追着那道飘忽的黑影,穿过雨幕来到校园围墙外,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随意摇摆。
"等等!"贺槐安突然刹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束照到树干上一个晃动的黑影,乔连丽纤细的身影悬挂在粗壮的树枝下,校服裙摆被雨水浸透,随着风轻轻摆动。
"天啊!"苏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贺槐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利刃在掌心翻转,寒光闪过,绳索应声而断,乔连丽的身体重重跌落,被他稳稳接住。
乔连丽的脖颈上已经勒出一道深紫色的淤痕,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醒醒!"贺槐安拍打着她的脸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乔连丽惨白的脸上,"你他妈别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苏玉颤抖着手指探向乔连丽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还、还有气!"
就在这时,那道引他们来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季小栀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梧桐树下,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死灰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乔连丽。
苏玉跪在泥泞的地上,双手交叠按在乔连丽胸口,机械地做着心肺复苏。
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落,砸在乔连丽惨白的脸上。
"咳——!"
乔连丽突然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她涣散的目光在雨幕中游移,最终定格在梧桐树下的黑影上。
"小栀......"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
季小栀静静地站在雨中,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表情,只有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透过雨幕凝视着乔连丽。
片刻的沉默后,她突然转身,拖着湿重的步伐朝教材室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身影就变得更加凝实。
"快!"贺槐安一把抱起虚弱的乔连丽,"跟上去!"
他们追赶着季小栀的身影,却在拐角处看到她突然加速,化作一道黑影窜进了教材室的窗户。
教材室内突然阴风大作,所有玻璃器皿剧烈震颤,而原本缠在傅允辞身上的怨婴在看到进来的黑影后,立刻爬了下去。
它裂开的嘴角已经延伸到耳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妈妈...为什么...”
下一秒,怨婴扑向了那个黑影身上,发出野兽般撕裂咀嚼的声音,他正将季小栀的身体一点点撕扯吞噬。
"住手!"乔连丽挣脱贺槐安的搀扶,从门外踉跄着扑向那团扭曲的怨婴,她的手指穿透冰冷的骨肉,死死抱住,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不要伤害她!吃我...吃我啊!是我见死不救!是我害的你们!"
怨婴的动作突然停滞,腐烂的小手掐住乔连丽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季小栀的黑影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尖叫,残缺的手指拼命抓挠着怨婴。
"对不起...对不起..."乔连丽的皮肤开始泛出不自然的青紫色,泪水混着脖颈渗出的血水滴落,她颤抖的手伸向季小栀,"我陪你一起走...这次真的陪你..."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教室里回荡,乔连丽的左肩已经消融见骨,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小栀...那年槐花开的时候...你说要和我..."
季小栀死灰色的眼睛突然流下两行血泪,她残缺的身体猛地扑向怨婴。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剧烈摇晃,所有玻璃同时炸裂。
傅允辞瞳孔骤缩:"退后!"贺槐安立即将他护在身下,王有根也拉着苏玉迅速蹲下。
四周安静后,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缓缓张开,怨婴肿胀的身体渐渐缩小,最终变回正常婴儿的模样,隐约可见季小栀抱住了那个婴儿,而乔连丽则从背后环抱着她们。
光晕越来越亮,将整个教室笼罩其中,当光芒散去时,王有根颤抖的手电照向角落,乔连丽静静躺在血泊中,嘴角带着微笑。
死寂的教室里,满地玻璃碎片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微微震颤。
突然,一片锋利的碎片折射出奇异的光晕,那颗晶莹的梦核缓缓从血泊中升起,在昏暗的室内流转着柔和的光华。
"王叔。"傅允辞微微颔首。
王有根深吸一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这才郑重地伸出双手,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梦核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扭曲的虚空,天花板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下垂,那些血迹、福尔马林池、解剖台,都在无声地分解成细小的光点。
贺槐安下意识抓住傅允辞的手腕。
"要醒了。"傅允辞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现实世界的晨光穿透梦境裂缝,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坠落感,虚无剥夺了他们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