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片昏黄中，傅允辞四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招待所。

刚踏进大门，贺槐安突然停住脚步，鼻翼微动，"有血腥味。"他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警觉。

王有根叼着半截香烟，闻言嗤笑一声："你狗鼻子啊？这么灵。"

"这叫专业嗅觉。"贺槐安没有理会调侃，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鼻尖，循着气味径直走了进去，最终，他在苏玉和另一个女生的房门前站定。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另外三个入梦者陆续回来，金丝眼镜男不耐烦地推了推镜架："在这堵着演什么悬疑剧呢？"

无人应答，苏玉赶紧拿出钥匙开门，"咔嗒"一声，门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傅允辞率先跨入房间，白炽灯冷冽的光线下，床铺这边一切正常，但是拐角的洗漱区令人毛骨悚然，玻璃围挡后是大片的喷溅状血迹，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地板，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狰狞图案，格外刺目。

"今天有谁见过这个女孩？"傅允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玉一脸凝重的回道："早上我出门时，她还在洗漱...我们没什么交流..."

傅允辞锐利的目光越过苏玉和王有根，落在后面三个男人身上。

"看什么看？我们都没看见。"金丝眼镜男语气不善。

扎着小辫子的男人补充道："我是最后出门的，那时候也没见到她。"

傅允辞审视着血迹的喷溅轨迹，这个女生是在他们都离开后，落单在招待所，被杀了，不过杀她的到底是人还是...

"喂，你们四个一直同进同出，现在人不见了倒来质问我们？"金丝眼镜男突然提高音量，"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王有根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我看你是刚从厕所出来，满嘴喷粪！"

"你说什么！"金丝眼镜男猛地推开王有根，两人剑拔弩张。

傅允辞无声地走到金丝眼镜男面前，一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对方，透出打量的寒意。

"你们就是一伙的！想排除其他入梦者，独占梦核！"金丝眼镜男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傅允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毒蛇吐信："是啊，不然...是来观光旅游的么？"

"哥..."贺槐安敏锐地察觉到傅允辞压抑的怒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我们先回去。"

"苏玉。"傅允辞头也不回地唤道，"今晚住我们那边。"

"好。"苏玉抱紧了自己的背包，脸色苍白地点头，即便傅允辞不说，她也绝不敢再踏入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王有根摸着下巴嘟囔："怪了，死了人怎么招待所一点动静都没有？尸体也不见了..."隔壁房间传来了打扫的窸窣声。

"这是梦境里，那些都不是人，只是NPC。"贺槐安边说边利落地把自己的枕头扔到傅允辞床上，动作熟练得达到了理所当然的境界。

傅允辞盯着突然变得拥挤的床铺，看向贺槐安。

"总不能让我们美丽可爱的苏玉睡地板吧？这可是一楼，湿气重呢。"贺槐安眨眨眼，笑得人畜无害，"没办法，房间里就三张床..."

"谢谢。"苏玉立刻会意，迅速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中间的床上。

王有根挠挠头："要不你跟老子挤挤？我看傅小子..."

"王叔您呼噜声太大啦！"苏玉夸张地摆手，"还是让他们两个将就一下吧~"

“不都一个房间...”王有根不懂他们小年轻的脑回路。

傅允辞沉默地看着全是小动作的贺槐安和苏玉，拿起毛巾去公共浴室了。

“哥，等我，一个人不安全。”贺槐安赶紧抓起衣服和毛巾跟上。

夜晚，雨声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傅允辞猛地睁眼，惊觉自己竟深陷在贺槐安温热的怀抱里，他分明记得自己临睡前刻意保持着距离。

"醒醒。"傅允辞压低声音，手肘抵着贺槐安的胸膛想要挣脱，对方却无意识地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臂膀。

"哥...？"贺槐安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敲门声愈发急促，伴随着慌乱的呼喊，傅允辞终于挣脱桎梏，快速的翻身下床。

"谁？"傅允辞哑着嗓子问道，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门外传来小辫子男生颤抖的声音："死...死人了！刘起他...死了。"

傅允辞打开了门锁，门开的瞬间，对面房间的两个男生像受惊的兔子般挤了进来，带着巨大的惊慌。

"谁让你们进来的！？"贺槐安一个箭步上前，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王有根也起身走了过来，苏玉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刘起死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辫子男生瘫坐在地上，恐惧又惊慌，"他自己去上厕所...再没回来...全是血...整个卫生间都是血..."

傅允辞看也没看他们，绕开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公共浴室加卫生间，露出的微弱灯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墙面。

"操，这味儿..."贺槐安嫌弃的捂住口鼻。

隔断门被推开的瞬间，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里，鲜血呈放射状溅满三面墙壁，一副金色眼镜框歪斜地泡在血泊中，镜片碎成蛛网状。

"这次梦境里的死法..."贺槐安喉结滚动，"也太他妈血腥暴力了。"

傅允辞的指尖掠过瓷砖上尚未凝固的血迹，死了没多久。

老旧的招待所隔音极差，连隔壁鼾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造成这样大面积的喷射状出血，却没有一个人听到异常声响。

"哥？"贺槐安的手刚碰到傅允辞的肩膀，就被阴影里突然响起的滴水声惊得缩回。

"回去。"傅允辞转身出去。

房间里，两个男生正死死抱住大门，王有根青筋暴起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他们后领："给老子松手出去！"

"不落单就没事。"傅允辞的声音让混乱骤然静止，所有人转头，窗外恰巧劈过一道闪电，将他映得像尊苍白的雕像。

"你...你保证？"小辫子男生松开的手又突然攥紧门框。

"只是建议。"傅允辞掰开他手指的力道精准得令人发冷。

当王有根拖走两人后，傅允辞站在窗前，雨幕中，学校侧门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昨晚的身影。

"傅大哥，真的不管他们了？" 苏玉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

"哇，苏小姐，你忘了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了？" 贺槐安嗤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反而透着几分冷意。

苏玉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睡吧睡吧，有命就赶紧休息，别不明不白地死了。" 王有根往床上一倒，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时轻时重，似是某种不怀好意的窥探。

贺槐安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傅允辞的胳膊，直接把人扯到床上，"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语气不容反驳。

傅允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眉头微蹙，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任由自己陷进床铺里。

清晨的天色阴沉得几乎要压到地面，厚重的云层裹着湿气，让人呼吸都变得黏腻。

几人再次踏入校门，依旧兵分两路。

傅允辞站在教学楼前，抬头望向北边的方向，教材室暗沉沉的坐落在学校的角落里，他收回目光，对贺槐安道："走，再去问问钥匙的事。"

这次的接待老师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扶着眼镜，说话又带着刻板印象里的严肃。

"201到205班都是特培的护士专业。"她推了推眼镜，"教材室的钥匙由各班班主任轮流保管，一周一换。"

傅允辞目光微沉："季小栀被发现时，钥匙在谁手上？"

"这个……"接待老师的指尖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当时应该是204班的班主任保管，但交接时发现钥匙不见了，后来学校用了备用钥匙……"她声音渐低，像是触及了某个不愿回忆的细节。

贺槐安听得一头雾水："等等，所以钥匙丢了？然后呢？谁发现了季小栀？"

"205班的班主任用备用钥匙开门时，发现了季小栀。"她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傅允辞没有放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尸检报告呢？"

"哪有什么尸检报告……"接待老师苦笑，"她家里情况特殊，爷爷耳背，奶奶病着，父亲在外打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学校按自杀上报，这才请了你们来。"

傅允辞沉默片刻，起身道："多谢。"

"啊？哦……慢走。"接待老师像是松了口气，匆匆合上了登记簿。

走廊上，贺槐安挠了挠头："哥，现在去哪儿？"

傅允辞脚步未停："去找204班班主任。"

空荡的教师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位老师在伏案备课，傅允辞屈指敲了敲门框，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请问哪位是204班的班主任？我们是调查组的，需要了解些情况。"

贺槐安斜倚在门边，看着傅允辞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忍不住腹诽这人装得倒挺像回事。

窗边突然举起一只纤细的手，那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教师，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紧张："我是钱雯，204班班主任。"

两人走近坐下，傅允辞单刀直入："关于教材室钥匙丢失的事，请详细说明下情况。"

钱雯合上教案，喝了一口水，谨慎道："钥匙我一直都是放在抽屉里的，因为教材室使用率不高，一般不会有人特意去那里，所以..."

贺槐安挑眉："所以你们的保存都只是随便一放。"

"这的确是我的疏忽。"钱雯眉头拧着，神色凝重，"交接时我才发现钥匙不见了...我就赶紧上报..."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探头进来："钱老师，乔连丽又没来上课。"

钱雯露出头疼的表情："这丫头..."她转向傅允辞报以歉意的微笑，却见对方眼神骤然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