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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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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苔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老旧校舍的走廊里,校长额角渗着汗珠,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带领八名入梦者组成的调查小组穿过,木地板发出吱呀声。

"就是这里了。"校长推开会议室斑驳的绿漆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头顶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

校长用帕子擦了擦汗湿的脖颈,指向墙角那个掉漆的铁皮柜,铁柜玻璃后整齐排列着文件夹,"所有学生档案都在那里。"

"这么多..."一个扎着小辫的年轻男子撇撇嘴。

傅允辞的指尖在会议桌上轻叩两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对校长道:"请详细说明死者季小栀的情况。"

校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下来十五分钟里,会议室回荡着校长刻意压低的声音:季小栀,16岁,单亲家庭,三天前被发现在教材室里自缢身亡,说到"性格文静"时,校长的目光飘向了窗外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

"侦探游戏?我可玩不来。"贺槐安扯了扯黏在背上的T恤。

"显而易见。"傅允辞头也不抬地回答。

苏玉憋着笑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贺槐安撇撇嘴,转而去研究摇摇欲坠的吊扇会不会掉下来。

校长突然提高音量:"我们教师都很痛心!"他随即又压低声音,"只希望各位调查时不要干扰正常教学...避免引起学生的恐慌..."

"校方的难处我们理解,既要安抚家长,又要维护声誉。"王有根突然接话,他给校长递烟的动作熟练得像老友重逢,很快就和校长攀谈起来。

傅允辞从资料柜抽出档案,他一叠叠的翻找,终于找到了季小栀的档案袋,翻开扉页,少女的三寸照上,季小栀嘴角含着羞涩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向镜头,照片右下角印着"205班"的蓝色钢印。

"资料请共享。"金丝眼镜男子伸手时,镜片反着冷光,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高傲。

傅允辞合上档案,纸张发出轻微的叹息,他忽略了眼前的男人,转而将档案放在了会议桌上,金丝眼镜男啧了一声,去拿桌子上的档案。

傅允辞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请问住宿安排?"

正与王有根寒暄的校长明显怔住,随即堆起笑容:"女校不便留宿,已经为各位准备了校外接待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两位女性调查员,又迅速移开。

会议室重归寂静,只有档案页翻动的沙沙声,吊扇的影子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旋转的暗纹。

"这天闷得喘不过气。"苏玉起身靠在窗框边,操场上学生的欢笑声随着热浪涌进来,几个班的女生正在跑步,青春洋溢在这夏季里格外亮眼。

"真好啊..."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台上斑驳的油漆。

贺槐安晃到她身旁,手肘支在窗台上:"怎么?还没老就开始怀念青春了?"

苏玉的目光追随着一个戴红色发带的女生,那女孩正大笑着和同学打闹,发带像团跳动的火焰。

"我高中也在这样的女校..."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要不是大学那次车祸..."

记忆像突然打开的闸门——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本该有输液留下的疤痕,惧怕,她突然开始惧怕回到那样等同于活死人的状态。

"喂?"贺槐安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苏玉扯出个笑容,正好看见操场上的女生们开始收拾器材,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通往过去的隧道。

"咚咚"会议室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接待老师站在门口,钥匙串在腰间叮当作响:"各位现在要去参观校园吗?"

恰在此时,放学铃骤然响起,悠长的电铃声惊起一群麻雀,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脚步声、说笑声、拉链开合声汇成喧嚣的河流,从每间教室的门缝里涌出。

学校比想象中更小,带铁栅栏的教学楼,爬满常春藤的行政楼,晾满校服的宿舍阳台,经过旧校舍改造的教材室时,暮色中,这些红砖建筑令人倍感压抑。

他们先去了食堂二楼的教室餐厅吃饭,头顶的吊扇转得吃力,傅允辞坐在窗边的位置,筷子在餐盘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透过窗户,能看见对面接待所门口那盏泛黄的灯泡,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傍晚,一行人穿过学校侧门时,苏玉回头看了眼校园,晚风送来远处女生们银铃般的笑声,而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横在柏油路上。

“苏玉,发什么呆呢?”贺槐安喊道。

“来了。”苏玉回身跟上。

接待老师领了三个房间的钥匙,傅允辞他们三个男性住在三人间里,苏玉和另外一个女生住在隔壁,对面是另外三个男性的房间。

傅允辞从公共浴室洗完澡回来,雨声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骤然清晰,闷热被驱散,随着大雨带来一丝清凉。

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照亮了简陋的房间,三张铁架床呈"一"字形排列,褪色的蓝格子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

"哥,你洗这么快?"贺槐安倚在门框上,发梢还滴着水珠,他嘴角噙着笑,明知故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傅允辞将毛巾重重甩在床头,他想起方才浴室里贺槐安‘不小心’碰倒的沐浴露,以及那只在水雾中‘恰好’扶住他腰侧的手,动作行云流水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再慢点,你是不是要进来帮我擦背了?"傅允辞冷着脸扣上睡衣最顶端的纽扣。

贺槐安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眼睛弯成月牙:"如果你邀请的话..."

话音未落,一个枕头迎面砸来,贺槐安笑着接住,却见傅允辞已经背对着他躺下,只留下一截泛红的耳尖暴露在台灯暖光里。

贺槐安轻手轻脚地把枕头放回去,指尖悄悄掠过对方散在枕上的黑发。

"晚安,哥。"这句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凉风裹着泥土的气息从窗缝钻进来,冲淡了房间里积攒了一天的闷热。

当王有根擦着头发回来时,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还在坚守,两个年轻人的呼吸声早已变得均匀绵长。

夜半时分,傅允辞在风声与鼾声的交织中醒来。

窗框在风中不住震颤,发出规律的咔嗒声,王有根的呼噜声一阵又一阵,他翻了个身,睡意却越来越淡。

雨声渐起。

傅允辞坐起身时,一滴冰凉的水珠正巧溅在他的手背上,他望向窗户,雨水正顺着窗缝渗入,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叹了口气,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向窗边走去。

雨幕中,橘黄的路灯将女校侧门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整座校园沉浸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如同漂浮的萤火。

傅允辞的眉头突然皱紧,侧门路灯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伫立,雨水模糊了她的轮廓,灯光也是刻意避开了她的面容。

那身影缓缓抬手,衣袖在雨中纹丝不动,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对着傅允辞的方向招手。

傅允辞猛地拉上窗帘,呼吸有些急促,缓了一会后,他还想再拉开窗帘看一下对面的情况。

啪嗒。

水珠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允辞这才惊觉——雨声停了,鼾声也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

他缓缓转身。

那个身影就站在房间门口,湿漉漉的裙摆滴着水,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的手臂依然保持着招手的姿势,一下,又一下。

傅允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那只苍白的手,持续着机械的摆动,借着窗缝透入的微光,傅允辞注意到一条黑色的细线从她的裙底延伸出来,像活物般蠕动着穿过门缝,消失在门后。

"季小栀?"傅允辞喊出猜测的名字。

那只手突然僵在半空,下一秒,黑影如同被擦去的墨迹般,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地板上蜿蜒的水痕,证明她方才存在过。

没有什么异常后,傅允辞走过去蹲在门边,一股铁锈般的腥味钻入鼻腔,那不是雨水该有的泥土清香,而是像生锈的金属。

他皱眉抽出几张纸巾,雪白的纸面一触到水渍就洇开暗沉的痕迹。

傅允辞将纸巾封进塑料袋,他走回窗边,外面的雨幕中已空无一人,路灯依旧亮着,照着空荡荡的侧门。

雨持续到清晨才转为细密的雨丝,招待所门口,积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浑浊的水洼。

傅允辞的鞋底刚踏出门槛就陷进泥泞,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唧"声,学校里的学生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去往教学楼,三两成群。

"分头调查,中午食堂汇合。"傅允辞简短的说道,雨滴在他的伞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贺槐安像往常一样晃到他身边:"我和哥一起。"

“那我和王叔一起。”苏玉笑道。

雨声渐密,几人的身影在雨幕中分开,傅允辞的目光穿过雨帘,回头望向侧门,没有说什么,径直走进学校。

傅允辞带着贺槐安先来到了教材室,因为是旧校舍改造的,占地还挺大,唯一的铁门上挂着黑色的铁索。

"哥,要进去看看?"贺槐安歪着头,雨滴顺着他的刘海滑到鼻尖。

傅允辞用推了推铁门,锁链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说道:"上锁了,去找校方拿钥匙。"

"哪用这么麻烦。"贺槐安突然咧嘴一笑,带着傅允辞的绕到教材室侧面。

好容易找到了一扇没有锁上的窗户,雨水打湿的窗台泛着青光,贺槐安一撑窗框就利落地翻了进去,转身伸出沾着雨水的手:"来。"

傅允辞拍开他的手,翻越窗户时掀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贺槐安笑了笑,并不在意。

教材室总共两层,每层七八个房间,一楼的几个房间堆叠着纸箱和一些杂物。

上到二楼时,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每个房间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傅允辞通过房间门上的玻璃用手电朝里张望。

玻璃器皿突然反射出森冷的光,无数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在光束中浮现——苍白的脏器、扭曲的胎儿、剥离皮肤的头颅...

贺槐安好奇的凑了过来,结果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娘是学校还是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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