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校也是卫校。"傅允辞的光束扫过这些标本罐,"校长说季小栀在教材室二楼自缢身亡的。"
贺槐安一听,死死抱住傅允辞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来,紧张兮兮道:"哥,你听...是不是有滴水声?"他的另外一只手手则趁机划过傅允辞的腰线,"我好像看见那个罐子里的眼珠转了一下..."
傅允辞反手扣住他手腕,仿佛能看到满脸黑线:"再碰一次,我就把你塞进标本罐。"
远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一阵阴风突然从走廊尽头袭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贺槐安整个人都挂在了傅允辞身上,像只受惊的树袋熊。
"哥...哥!"贺槐安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门......"
"别贴这么近。"傅允辞声音冷得像冰,但贺槐安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二楼尽头有一扇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门朝外晃开一半。
"劳资蜀道山。"傅允辞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一......"
贺槐安立刻松开手:"哥,咱们改天再来呗?或者让王叔他们一起陪着。"
傅允辞没有回答,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向那扇半开的铁门,径直走了过去。
"等等我!"贺槐安小跑着跟上。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啪嗒一声,傅允辞好像踩到了水洼,他后退一步,蹲下身子,和昨晚那个黑影留下的水渍一样的气味。
贺槐安猛地捂住鼻子:"这味道...像烂金属..."
傅允辞把手电筒递给了贺槐安拿着,自己则从背包拿出纸巾沾了一点,然后单独收进塑料袋里。
“哥,你在干嘛。”贺槐安不解的问道。
“收集线索,难道这种奇怪气味的水会无缘无故出现?”傅允辞无语道。
“哦...也是...”贺槐安老实的拿着手电。
水渍延伸进房间,傅允辞起身拉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傅允辞用手电照亮地面,水渍蜿蜒着指向房间中央那个蒙着猩红绒布的玻璃罐,贺槐安也用手电照了过去,在红布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照稳。"傅允辞低声警告,伸手捏住红布一角,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光束中形成飘浮的雾霭。
红布掀开的刹那,贺槐安倒吸一口凉气——
浑浊的液体里,一个蜷缩的胎儿正对着他们,它青白的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管,微微张开的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束正好闪过头顶,贺槐安看见房梁上垂着一截被割断的麻绳。
傅允辞先一步捡起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直射屋顶,旧校舍的顶棚早已腐朽脱落,裸露出并排的房梁,一截粗粝的麻绳悬垂其间,在光影中微微晃动。
"这..."贺槐安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要触及麻绳,就被傅允辞"啪"地打开。
"现在倒胆大了?"傅允辞的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手电筒的光在他下颌投出锐利的阴影。
贺槐安揉着发红的手背,讪笑道:"就...想看看结不结实。"
傅允辞没接话,绕着房梁转了一圈,他忽然驻足,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该去食堂了。"
"这就完事了?"贺槐安愣在原地,头顶的麻绳突然无风自动。
回答他的是往外走的脚步声,贺槐安一个激灵,几乎是跳着追出去:"等等我!"
贺槐安小跑着跟上:"你说那个女学生为什么要自杀啊..."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就这么走了的..."
"那你呢?跟着我难道就没想过动脑子。"
“哥,你别卖关子啊。”
一道闪电划过长廊,把他们的对话撕成碎片,飘散在锈蚀的铁柜与斑驳的墙皮之间。
临近中午,暴雨骤至。
傅允辞和贺槐安赶到食堂时,身上已淋湿大半,发梢滴着水。
二楼角落的餐桌旁,王有根和苏玉已经吃上了,苏玉捧着热汤碗,额间沁着细汗,见他们上来,抬头招呼:“你们来啦。”
“你们动作够快的。”贺槐安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到傅允辞的脸上,被冷冷瞥了一眼,贺槐安立刻老实坐下。
“王叔说雨要下大了,我们就提前赶来了。”苏玉放下汤碗,额间浮着一层薄汗,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傅允辞端着餐盘坐下,四人围在一起,王有根扒拉着饭,眉头紧锁:“这儿的学生嘴严得很,问啥都不说,跟被下了封口令似的。”
“校方肯定打过招呼了,不让议论。”苏玉擦了擦嘴角,从包里掏出一本蕾丝封面的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不过,我们去了季小栀的宿舍,找到了这个。”
苏玉看过日记本,季小栀恋爱了,不过没有写明对象是谁。
傅允辞放下筷子,拿起日记本翻开,纸页间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字迹娟秀,写满了少女心事,最后几页却被人粗暴地撕去,只留下参差的纸茬。
“这个年纪的女孩谈恋爱不是很正常?”贺槐安插嘴。
“这里是封闭式女校,她上哪儿接触男人?”王有根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吃饭都堵不住嘴。”
贺槐安撇撇嘴扒了两口饭,傅允辞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递给王有根:“闻闻。”
王有根狐疑地接过,刚打开一条缝,轻轻一嗅,猛地别开头干呕起来,差点把袋子扔出去:“他娘的!这什么玩意儿?!”
贺槐安捏着鼻子迅速把袋子扎紧,一脸嫌弃:“别往我这儿丢啊!”
“王叔,知道这是什么吗?”傅允辞神色如常,继续夹菜。
“羊水!跟我老婆生闺女时一个味!”王有根眉头拧成疙瘩,“你从哪儿搞来的?”
傅允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将昨晚的事和教材室的发现简略说了一遍。
“操,你该不会觉得……”王有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敢再说,这里的女学生们最大的年龄也不过十五六岁。
“季小栀……难道是怀孕了?”苏玉轻声说出那个压在众人心头的猜测,此时窗边恰巧划过闪电,轰隆隆的雷声落下。
傅允辞放下筷子,目光沉冷:“今晚如果她再出现,我会跟上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几个老师陆续上来吃饭,抱怨着连绵的雨势,四人默契地沉默下来,话题戛然而止。
下午的雨势渐弱,但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再坠下一场倾盆大雨。
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抱着书本往教室走,贺槐安和傅允辞站在205班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贺槐安斜倚着围栏,唇角噙笑,眉眼舒展,哪怕在这种阴雨天也莫名让人联想到晴空,路过的女学生忍不住偷瞄他,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悄悄多看了两眼。
而傅允辞则截然不同,他神色冷峻,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存在感太强,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几个女生原本想多打量几眼,却在触及他冷淡的侧脸时匆匆低头,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贺槐安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笑意更深,偏头对傅允辞低声道:“喂,我去问问。”
傅允辞连眼皮都没抬:“嗯。”
贺槐安唇角一扬,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那个偷看他的女生走去,他微微俯身:"同学,我们是调查组的,能问问季小栀的事吗?"
女生的耳尖瞬间红了,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我、我不清楚......"
"真的吗?"贺槐安歪着头,笑容温和,"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女生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这时,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也停下脚步,互相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开口:"老师说过不能乱说的。"说完就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贺槐安直起身,无奈地看向傅允辞,走廊上的女生们像受惊的鸟群一样散开,有几个甚至刻意绕远路避开他们,他耸耸肩:"看来是真问不出什么了。"
傅允辞看着阴沉的天,平静道:"她们在害怕。"
"怕什么?校规?还是......"贺槐安话没说完,上课铃骤然响起,最后一个女生小跑着冲进教室,砰地关上了门。
走廊瞬间空荡下来,只剩雨声,贺槐安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直接去找班主任?"
傅允辞的目光落在205班紧闭的门上,点点头:"走吧。"
"连王叔都撬不开的嘴,"贺槐安跟在后面,半开玩笑地说,"咱们估计也是白费功夫。"
205班的班主任是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教师,戴着黑框眼镜,衬衫熨得一丝不苟,他推了推镜架,语气平和得近乎刻板:"季小栀?文静,成绩中上,单亲家庭,住校生。"
"就这些?"傅允辞追问,"她平时和谁走得比较近?"
班主任的目光微微闪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朋友关系变化很快。"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要备课。"
走出办公室,贺槐安压低声音:"我都能看出来他在隐瞒什么。"
傅允辞没有回应,但脚步明显放慢了,目光锁定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她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在对上傅允辞视线的瞬间,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挑衅似的扬起下巴,转身离开。
贺槐安也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女生,压低声音道:"这个年纪的女孩还挺个性。"
“走吧。”傅允辞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