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槐安不依不饶,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来:“那我和苏玉,谁更重要?”
傅允辞沉默,睫毛在氤氲的水汽中微微颤动,贺槐安眯了眯眼,忽然倾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嗓音低哑:“不说?”
呼吸交错间,傅允辞下意识后仰,却被贺槐安扣住后颈,眼看他的唇就要落下,傅允辞终于开口:“……你。”
贺槐安动作一顿,眼底笑意更深:“再说一遍?”
傅允辞别开眼,声音微哑:“别得寸进尺。”
贺槐安低笑,指腹蹭过他的唇角:“哥,我想成为你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大男人这么矫情。”傅允辞不客气的怼道。
贺槐安轻笑,突然将人打横抱起,傅允辞猝不及防抓住他衣领:"放我下来!"
"别乱动。"贺槐安把人放在床边,药片和水杯已经备好,他单膝跪在床沿:"吃药吧,快点好起来。"
傅允辞盯着他含笑的眸子,接过药片,温水入喉时,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抵不过贺槐安灼灼目光带来的热度。
药效渐渐发作,他的意识开始昏沉,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贺槐安起身开门,王有根刚要开口,就被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
王有根会意,轻手轻脚地领着苏玉进屋,苏玉的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傅允辞身上,眸里满是感激和劫后余生的泪花,她低下了头终究没出声。
王有根从柜子里翻出被褥,动作利落地在地毯上铺好,又拍了拍苏玉的肩,低声道:“你睡这儿,夜里凉,盖好。”
苏玉点点头,小声道谢,王有根自己则转身走向沙发,高大的身躯勉强窝进沙发里,长腿随意搭在扶手上,闭眼就睡。
贺槐安站在床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回傅允辞身上,他唇角微勾,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傅允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贺槐安眼底笑意更深,手臂一揽,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夜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苏玉终于说出了昨晚的遭遇,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发颤:"我就是回房间换衣服,突然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被你们从水里救出来了。"
"我还会有事吗?"她抬起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惊惶。
傅允辞靠在床头,脸色仍带着病态的潮红,他轻咳一声:"应该不会了。"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都透着倦意。
"傅大哥,你好好休息。"苏玉眼眶发红,要不是傅允辞反应快,她早就葬身海底了。
她转向另外两人:"贺小哥,王叔,也谢谢你们。"
贺槐安斜倚在窗边,闻言勾了勾嘴角:"人没事就行。"
王有根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丫头,你要信得过叔,就跟着叔行动。这地方..."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一个人太危险。"
"嗯,我明白。"苏玉用力点头。
傅允辞注视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这次情况特殊,不怪你大意。"语气虽淡,却让苏玉鼻尖一酸。
贺槐安适时递来一杯热水:"哥,接下来怎么办?"
傅允辞接过水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轻啜一口,缓缓道:"梦核应该快出现了。"
"啊?"三人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根据现有线索,入梦者的遭遇都对应悬案受害者。"傅允辞指尖轻叩杯壁,"但案件里不可能只有受害者..."他抬眼,目光如刃:"我怀疑入梦者里会出现凶手,梦核就在他手上。"
王有根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
"我信哥的判断。"贺槐安突然俯身,手臂撑在傅允辞身侧的床头,"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允辞泛红的耳尖,"准确率一直很高。"
傅允辞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静观其变吧,单独行动太危险。"
"这话在理。"王有根说着,不自觉看向苏玉。
贺槐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眼神:"王叔,您女儿...也该有十几岁了吧?"
"你还记得啊?"王有根一怔,随后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跟这丫头差不多大。"他扯出个苦笑,"真想早点回去,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我们一定能平安下船。"苏玉突然握紧拳头,声音虽轻却坚定。
"那必须的!"王有根豪爽地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人多力量大嘛!"
阳光渐渐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霾,贺槐安望着傅允辞映着晨光的侧脸,突然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毯子,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傅允辞的锁骨,换来对方一记警告的瞪视。
她苏玉心翼翼地环视众人:"傅大哥,你说入梦者里会出现凶手...那会不会就在我们中间?"她的话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贺槐安立即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我们四个,加上已经出局的疯女人,不是还有一个入梦者吗?"
"啊,对..."苏玉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王有根靠在沙发上挠头:"那人长啥样来着?男的女的?我都没注意。"
"我也不记得了..."苏玉摇头。
傅允辞微微蹙眉:"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平头,长相很普通。"
"那我们要不要先找到他,盯着点?"苏玉提议道。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贺槐安手一抖,杯里的水洒了大半,楼下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傅允辞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被贺槐安一把按回床上:"哥,你歇着,我和王叔去看看。"
"我已经没事了。"傅允辞皱眉。
贺槐安充耳不闻,朝王有根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关门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别乱跑啊,苏玉帮我看着他。"
"......"傅允辞盯着紧闭的房门,额角青筋跳了跳。
苏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贺小哥也是关心你嘛..."
傅允辞拉高被子躺下,冷冷扔下一句:"小姑娘少嗑点乱七八糟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房门被急促拍响时,傅允辞正靠在床头昏昏欲睡,苏玉小跑着去开门,王有根风风火火闯进来,嗓门震得人耳膜发颤:"死了!那个三十岁的入梦者跳楼了!还把底下看热闹的给砸死了!"
傅允辞猛地坐直身子,脸色瞬间凝重,贺槐安慢悠悠晃进来,顺手敲了下苏玉的脑袋:"苏小姐这张嘴开过光?真是乌鸦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疼!"苏玉捂着脑袋躲到一边,声音发颤:"那、那我们现在..."
"3v1总比落单强。"贺槐安大剌剌往床沿一坐,他顺手把玩着傅允辞贴在鬓边的碎发,"你说是不是,哥?"
王有根重重陷进沙发里,粗粝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烟盒:"这破梦越来越邪性了,以前好歹线索明朗,现在怎么就这么难..."
"我们拿到的梦核越多,难度就会叠加。"傅允辞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朝王有根伸手:"给我一支。"
"你会抽烟?!"苏玉瞪圆了眼睛,贺槐安动作更快,一把扣住傅允辞的手腕,指腹在他脉搏处暧昧地摩挲:"病号就别想了。"
傅允辞眯起眼睛,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最终傅允辞冷哼一声抽回手,贺槐安勾起嘴角,顺手把王有根掏出来的烟盒抛进了垃圾桶。
"哎我新开的..."王有根心疼地咂嘴,在接收到贺槐安警告的眼神后又讪讪住口。
苏玉看着他们互动,嘴角疯狂上扬,被傅允辞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说正事吧。"傅允辞屈指敲了敲床头柜,"不论白天和晚上都轮流放哨...不许单独出门,明白了吗?"
"好。"
"OK。"
"嗯嗯。"
三声应答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白天的时光在高度戒备中缓慢流逝,压抑的氛围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傅允辞的低烧终于在药物作用下退去,只是苍白的脸色仍透着病态。
贺槐安看着傅允辞吞下药片时滚动的喉结,忍不住调侃:"哥这身子骨,真是弱不禁风啊。"指尖却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滑落的毯子往上提了提。
傅允辞将水杯重重搁在床头柜上,他抬眼冷冷扫过去:"你倒是身强体壮,可惜..."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瞥了瞥,"脑子不太好使。"
贺槐安不怒反笑,单手撑在傅允辞耳侧的床头,俯身时发梢扫过对方的脸颊:"我脑子好不好使..."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暧昧,"哥要试试吗?"
傅允辞耳尖瞬间染上薄红,抬脚就要踹人,却被贺槐安早有预料地扣住脚踝。
两人僵持间,沙发上的王有根突然重重咳嗽一声:"要闹等出了这个鬼地方行不?老子还不想折在这。"
贺槐安撇了撇嘴松开手,起身去重新倒水。
入夜后,连向来沾枕就睡的王有根都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贺槐安盘腿坐在床头守夜,月光透过窗帘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寂静的光影,傅允辞闭目躺在床的另一侧,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强迫自己休息以保存体力,却始终无法真正入睡。
不多会,王有根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卫生间,苏玉似乎是睡着了。
贺槐安突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傅允辞的耳廓:"哥,是睡不着吗?"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傅允辞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贺槐安近在咫尺的眸子,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碎星的海,深邃得让人心悸。
"你要睡吗?"傅允辞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倦意。
贺槐安摇摇头,突然伸出右臂,傅允辞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贺槐安低笑着不由分说将人揽进臂弯,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帘缝隙外朦胧的月色。
"哥,你看——"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月亮周围有光晕呢。"
傅允辞被迫靠在他肩头,蹙眉道:"月晕现象,是光线透过卷层云时产生的折射。"
贺槐安胸腔传来闷闷的震动:"理科生连看月亮都要科普一下?"
"这叫常识。"傅允辞挣了挣,却被搂得更紧。
"那你说..."贺槐安突然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月亮会在意身边的星星吗?"
傅允辞耳尖微动:"月球是地球唯一的天然卫星,所谓'星星'不过是..."他自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贺槐安趁机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我觉得会在意。"他拉过毛毯盖在两人身上,"不然...月亮多寂寞啊。"
傅允辞被一时涌上来的困意弄得懒得反驳,额头无意识抵在对方肩窝,朦胧间,他听见贺槐安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孩子入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相贴的身影上流淌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