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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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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树林紧贴着小镇斑驳的围墙,浓雾如纱幔般缠绕其间,近处的雾气尚能看透,稍远些便化作白茫茫一片,仿佛无数蛛丝交织成的密网,透着令人心悸的未知。

"要进去看看吗?"贺槐安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傅允辞没有立即回答,修长的手指从背包里取出指南针,铜质指针在玻璃表盘下疯狂旋转,像只受惊的蜂鸟。

"现在你觉得呢?"傅允辞反问道,将失灵的指南针举到对方面前。

贺槐安望着那片诡谲的松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也不是非要进林子...我们去别处找找梦核的线索?"

"镇子就这么大,每个角落都走遍了,外面除了礁石滩就是海。"傅允辞收起指南针,声音低沉,"还记得守时人说的晚宴吗?"

"七天后在别墅..."贺槐安突然瞪大眼睛,"等等,镇子里和外面根本没有——"

"嗯。"傅允辞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林子的雾霭深处,"如果真有所谓的别墅...可能就在林子里。"

“守时人也有可能是骗我们的啊。”贺槐安说道。

“那他完全没有必要提及别墅。”傅允辞冷声道,“晚上再来看看吧。”

贺槐安不自觉地靠近傅允辞:"我们真要晚上来?太危险了吧。"

傅允辞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第一晚就出现的死者,失常的指南针,未知的林子和别墅...种种迹象都预示着这将是个凶险的梦境,但有些路,终究避不开。

"你可以留在房间里睡觉。"傅允辞转身时,衣摆扫过潮湿的围墙。

贺槐安赶紧追上,故作轻松地撞了下对方肩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看着哥一人赴险境。"

他们回到住处时,王有根和杜小丽、陈启刚用完餐。

随着他们两人的回来,已经吃完的餐桌上,眨眼间又凭空多出两份热气腾腾的午餐。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杜小丽的声音带着关切。

傅允辞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贺槐安见状也只是坐下低头扒饭,不再作声。

杜小丽自讨没趣,转向王有根:"王叔,我们房间多出一床被子,待会儿给您送去。"

"谢谢丫头了。"王有根啜饮着牛奶,浑浊的眼睛追随着杜小丽上楼的背影,流露出与粗犷外表不符的温柔。

"王叔看够没?"贺槐安促狭地挤挤眼。

"胡说什么,"王有根收回目光,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就是想起我闺女,和她差不多年纪..."

待楼上彻底安静后,王有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查到什么了?"

贺槐安偷瞄傅允辞,后者慢条斯理地擦完嘴,抬眼道:"交换情报?"

王有根咧嘴一笑,大方的主动开口:"我发现守时人在调钟楼的大钟,分针动的时候,那老东西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而且整个镇子的风向都变了。"

"就这?"傅允辞指尖轻叩桌面。

"年轻人别心急。"王有根眼中精光一闪,"依我看,这镇子分明被困在时间里。要么是主动躲避什么,要么..."他压低嗓子,"就是守时人搞的鬼。要我说,梦核八成就在那老东西身上。"

傅允辞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狂的中年人竟有这般细致的洞察力。

"那我们直接去绑了守时人?"贺槐安突然插嘴,眼睛亮晶晶的。

空气瞬间凝固。

傅允辞缓缓转头,目光冷得像刀:"你怎么考上A大的?"

"高考啊。"贺槐安满脸无辜,"我刷了整整五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

餐桌上顿时只剩下汤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王有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傅允辞身上:"该你了。"

傅允辞简短地讲述了松树林和别墅的事,他刚才听完王有根的推测后,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晚上的计划。

王有根点点头:"船员说过,拿到两枚梦核就能安全下船,十枚的话就能对船主人许下任何愿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得抓紧。"

"啊?我怎么没听到,那我只要两颗就够了!"贺槐安笑嘻嘻地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王有根咧嘴一笑,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贺槐安的肩:"你小子倒是实在,保命要紧,你一颗我一颗,大家都能活着出去。"

"王叔,咱俩想一块儿去了!"贺槐安眼睛一亮,立刻附和。

傅允辞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起身就走。

贺槐安喊了声"哥",傅允辞却连脚步都没停,径直上了楼。

王有根看着傅允辞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盯着守时人,你们负责松树林那边,怎么样?定时交换情报。"

贺槐安点头:"行。"

王有根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上。

贺槐安走上楼,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屋里拉上了窗帘,十分昏暗,傅允辞背对着门,侧卧在床上,单薄的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哥?"他压低声音唤道,回应他的只有安静。

贺槐安蹑手蹑脚地进屋,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脸颊贴着床沿的软垫,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惊醒时房间已完全陷入黑暗,贺槐安猛地直起身,空荡荡的床铺让他心脏骤停——

"哥?!"

他跌跌撞撞冲向门口,却在拉开门瞬间撞进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熟悉的冷香让他懵了一瞬,看到那个身影后,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风衣前襟。

"我还以为......"贺槐安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一米九的个头整个压下来,把脸埋进傅允辞肩窝。

"松手。"傅允辞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当他看清贺槐安泛红的眼尾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大老爷们哭什么?"

"我没......"贺槐安慌忙抹了把脸,亦步亦趋跟着进屋,"哥你去哪了?"

傅允辞径直躺回床上:"上厕所,安静点,我要补眠。"

"那、那我给你把晚饭拿上来?"贺槐安乖乖的问道。

傅允辞埋在枕头里的声音闷闷传来:"随你。"

贺槐安顿时眉眼舒展,轻快的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就端着餐盘轻手轻脚上楼,木质地板在他刻意放轻的脚步下只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刚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就对上傅允辞清明的眼睛。

"哥你醒啦?"贺槐安手一抖,差点打翻汤碗,"我吵到你了?"

傅允辞撑起身子,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凌厉,带着缱绻的柔和。

"是你动静太大。"他接过餐盘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贺槐安的手背,后者耳尖立刻红了。

"谢了。"傅允辞简短地说,舀了一勺还冒着热气的浓汤。

贺槐安顿时笑开了花,像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般挨着床沿坐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傅允辞进食的优雅动作,直到对方放下餐具才殷勤地伸手:"我来收——"

"不用。"傅允辞避开他的手,端着餐盘起身时,目光扫过贺槐安发亮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厨房里,傅允辞将餐具放进水池,他皱眉看向玻璃橱柜——昨天还整齐排列的骨瓷餐盘,此刻最上层明显空缺了一格。

"哥?"贺槐安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客厅的灯光。

傅允辞收回视线,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他声音里的异样:"没什么,走吧。"

夜色渐深,惨白的月光渗进窗棂,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王有根跌跌撞撞冲开大门时,额前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王叔!"贺槐安一个箭步上前搀住踉跄的中年人,掌心触及的已被冷汗浸透的衣服。

傅允辞站在楼梯阴影处,冷声道:"上楼。"

密闭的房间里,王有根颤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几道水痕,他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嘶哑的声音:"杀人了...守时人杀了一个入梦者!"

月光掠过傅允辞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他无声地靠近窗边,指尖拨开窗帘的缝隙——广场方向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梦境里的NPC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对入梦者直接动手的,除非那个人对NPC做了什么。

"那个入梦者疯了!拿着刀去砍钟楼大门..."王有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看见守时人用竹竿顶端的利刃像穿刺豆腐般,从袭击者的下颌贯入,天灵盖穿出时带起一蓬混着脑浆的血花,"守时人根本不是活人...他拖尸体时...关节是反着弯的..."

贺槐安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立,他下意识看向傅允辞,却见对方正凝视着窗外某处,唇角抿成锋利的直线。

"尸体呢?"傅允辞回过头突然发问。

"广场,我回来的时候还在那..."王有根抓住贺槐安的手臂,"那老东西出手太狠了...力气又大..."

傅允辞"唰"地合拢窗帘,屋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今晚谁也别出门。"

"那守时人杀人,我们会不会也被——"

傅允辞突然抬手示意噤声,三人同时听见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扔在了地板上。

“?”贺槐安一脸疑惑。

"天黑了。"傅允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缓步移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明天再说。"

贺槐安赶紧拍了拍王有根的后背,安慰道:“王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王有根只能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月光钻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蜿蜒成一道银色的分界线。

傅允辞靠着床头不知在想什么,贺槐安突然凑近时,带着体温的阴影笼罩了他半边身子。

"哥,你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贺槐安的笑声里藏着某种金属般的冷意,"我们的对话被谁听去了?"

傅允辞猛地转头,月光下贺槐安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这个表情只维持了半秒,又变回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

"有人急着找梦核。"傅允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自然,床垫微微下陷,贺槐安已经盘腿坐到他身旁。

"还剩五个活人..."贺槐安掰着手指,认真道,"有人在拿入梦者当探路石呢。"他突然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似乎让气氛不再那么凝重。

傅允辞反问道:"你今晚话很多。"

"跟哥学的呀~"贺槐安突然扑进被窝,带着凉意的膝盖碰到傅允辞的小腿。

傅允辞条件反射要把贺槐安踹出被子,脚踝却被对方握住了,贺槐安笑道:“哥,今晚还出去吗?”

"今晚..."傅允辞缓慢地调整呼吸频率,“我要确定一件事。”

"万一半夜我梦游..."贺槐安松开手,把脸埋进傅允辞的枕头,声音闷闷的,"哥可要抓紧我。"

傅允辞往床边挪了挪后慢慢躺平,两人中间那道月光分界线正在被阴影侵蚀,他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合上了眼。

浓稠的黑暗压得傅允辞喘不过气来,他在混沌的梦境中挣扎时,几声嘶哑的鸦鸣刺入耳膜,那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他猛然睁眼,冷汗浸透了后背,却发现贺槐安大半个身子都沉沉压在他胸口,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间。

"重死了..."傅允辞咬牙挪开身上横陈的肢体,贺槐安在睡梦中咕哝着翻了个身,被子被掖下大半,露出半截蜜色的腰线。

就在此时,走廊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黏腻的、仿佛含着腐肉的鸣叫,不是鸟更像是破裂的喉咙里狰狞出的喊叫。

傅允辞的后背窜上一阵寒意,他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先是拉开窗帘检查外面的情况,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撕成碎片,检查窗户时,他注意到窗框缝隙渗出几缕黑雾,像有生命的活物般扭动着,几秒钟后又消散了。

门外干涩的咀嚼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啃食风干的骨头,每一声"咔嚓"都精准地碾过他的神经。

木门突然震颤起来,傅允辞盯着剧烈晃动的门栓,铜质插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当门后冰凉的金属安全锁自行滑开半寸时,他猛地上前想要抵住,结果撞到了门边的桌子,瓷花瓶坠地的脆响中,三下拖沓的敲门声在死寂中炸开——咚、咚、咚,每一声间隔都精确得不像人类。

"谁?"傅允辞的尾音消失在喉咙里。

突然,身后的玻璃窗传来急促的敲击,他转身时看见王有根扭曲变形的脸贴在窗格上,那张脸上布满焦黑的龟裂纹路,翻卷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猩红的血肉。

拍打声惊醒了贺槐安,他坐起正对上窗外那双充血的眼睛。

"卧槽!"贺槐安顺手抄起枕头砸向窗户,因为太用力,枕头被扯破,羽毛从破洞中喷涌而出,凌乱又荒诞。

"快让我进去!它们来了!"王有根急切的捶着窗户。

傅允辞确认了王有根的真实性后,反应迅速的推开窗扇,一瞬间,浓烈的腐臭味裹着火星扑面而来,王有根像截烧焦的树桩般滚进屋内。

“嘶——操!疼死老子了……”王有根瘫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被烧得七零八落,布料边缘焦黑蜷曲,露出底下翻着血肉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灼后的焦臭味。

贺槐安一个翻身下了床,眉头拧得死紧,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已经绷紧了神经:“王叔?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谁干的?”

“天杀的!”王有根啐了一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恶狠狠地咒骂,“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阴我!老子差点被烧成炭!”他嘴上骂得凶,但还能中气十足地吼人,说明精神头还在,死不了。

傅允辞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二话不说就往王有根烧伤的皮肤上浇。

冷水冲刷过焦黑的伤口,王有根浑身一抽,疼得“嗷”了一嗓子,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我艹!姓傅的!你他妈提前说一声啊!”王有根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傅允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提前说,你会更疼。”

王有根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尽管疼得脸皮直抽,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夸道:“你小子……看着冷冰冰的,做事倒挺靠谱!”

傅允辞没接话,只是从包里翻出一卷纱布丢给他,声音依旧平静:“梦境里受伤,脱离后会有后遗症,影响下次入梦。”

王有根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但很快又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死不了就成!”

贺槐安蹲下身,捡起纱布,动作麻利地帮王有根包扎,他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问:“王叔,到底什么情况?”

傅允辞独自走到门边,屏息凝神,指节抵在门板上静默数秒,确认门外没有异样后,才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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