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目的达到,杨掌柜眼旁炸出金花,肥硕的肚腩跟着一抖一抖,“苏肆厨不亏是女中豪杰,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一口价,十五两。”
少女还未开口,一旁的小厮倒是先坐不住了。只见男人嗦面的动作一顿,险些一口喷出来,激烈地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掌柜的,我记得上午去了几家和百味轩差不多大的饭馆,不是要了五两银子吗?”
杨掌柜面色一黑,怒瞪了小厮一眼,“你给我闭嘴,这面还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小厮努努嘴,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端着面碗到隔壁桌吃去了。
苏浅浅心底冷笑一声,这老狐狸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十两的差价怕不是挣到他自己口袋里去了。
见少女面色不虞,杨掌柜忙换了副说辞,“苏肆厨,你也知情况不同,处理方式自然不同。普通馆子一年的营收,怕是都没有你百味轩一月多。我这也是深思熟虑,想要你做个表率。你也知,筹办这炊君会,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苏浅浅眼波扭转,不就是卖惨吗,谁不会啊。随即,少女换上一副难为情、欲言又止的模样,思索半晌,缓缓开口,“杨掌柜,百味轩的情况你有所不知啊。”
杨掌柜一听,以为能挖到什么黑料,瞬间睁大了眸子,“苏肆厨只管说便是,若是我有何处能帮上,定然在所不辞。”
“虽说,百味轩的生意确实好,时不时就有达官显贵来请我去府上做菜,忙得不可开交都是常态…”
杨掌柜越听脸越黑,一张老脸拉得老长,合着这是找自己炫耀来了。
“但是…”苏浅浅特意放缓了语速,小心翼翼瞟了眼男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一听到转折,杨掌柜肉眼可见激动了起来,身子微不可察地朝少女靠近了些。
“我也是帮人做事,这银子挣得再多,也是进了上头的口袋。杨掌柜你有所不知,季府就是个吃人魔窟。百味轩账上每一笔银子,都必须由季公子亲自过目。我能支配的银两,那是少之又少啊。”苏浅浅抹了抹眼角的泪,语气哀伤,“你说,女子一生能有几年好光景。外人只看我面上风光无限,无人知我私下举步维艰。”
杨掌柜手中力道一送,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季公子向来大方。”
“体面都是留给外人的,苛刻才是留给自己人的。”苏浅浅像是怕来人不信,扯出棉衣上破的一个大洞,“杨掌柜你看,这棉衣都烂成这样了,我都没舍得换啊。”
王寡妇在台前算账的手一抖,险些笑出声来,那棉衣是少女在灶前扒红薯时,不小心烧出的大洞,丢了又觉得可惜,这才做菜时穿在身上。
杨掌柜自然不知这些内情,看向苏浅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的意味,“真是没想到,偌大的季府,对待下人竟如此苛责。苏肆厨,不然你就到我醉雨轩来,我保证将首席厨子的位置给你。至少吃得饱,穿得暖,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苏浅浅一见事情偏离轨道,急忙喊停,“杨掌柜,多谢你的好意。你也知,我上头那位是谁,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这样吧,这十五两银子我确实得和季公子商榷一下。你看,我现在回去。”说罢,少女摘下围裙,起身便要向外走。
“等等…”杨掌柜顿时心下一慌,这事要是捅到季云深面前,怕是连带着自己往年吞没的油水,连渣都得全部给吐出来,“苏肆厨,有事好商量,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季公子了。你看,百味轩这边方便出多少?”
苏浅浅长腿一跨,稳当当坐在男人对面,“至于出多少,这我还真得好好想想。”
杨掌柜颤巍巍喝了口眼前的茶水,坐立难安地等着“审判”。
“十五两银子没有,不过我可以出七两银子。”
“八…八两?”杨掌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一下缩减了一半不止,但转念一想,起码在别处还有贪没的余地,也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了,“七两足够了,我这就给你在账册上记好。”
“杨掌柜如此着急作甚,这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完呢。”
杨掌柜直觉背后一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苏肆厨直说便是。”
“除此之外,我要庙会位置最好的摊位。”
杨掌柜擦了把额间的冷汗,这摊位都是价高者得,要是这会将位置让出去,自己不知要亏损多少银子,自是不愿意。
看出男人为难,苏浅浅也不心急,只淡淡抛出一句,“看杨掌柜的样子,这事怕是有些难办。不如,我回府问问我家公子,看看愿意拿多少银子出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算老子认栽,杨掌柜在心中狠啐一口,换上一副伪善的面孔,“苏肆厨,你这就意气用事了吧。不就是一个摊位,我哪有不愿意的道理。毕竟,大家初心都是让老百姓吃的便宜又放心。”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苏浅浅眸中划过讥讽,“杨掌柜还真是心系百姓,那便如此说定了,我这去给你取银子。”
待人走远后,在一旁看戏的妇人这才走了上来。
“乐死我了,你不知道,那杨掌柜走的时候脸有多臭。”王寡妇手中帕子一扔,笑得肆意,“好在没让他得逞,每年贪那么多银子,该让他吐点出来了。不过,季公子这名号还真是好使。”
“那当然,你以为这活阎王的称号白叫的。”
“你就不怕,他知道这件事怪罪你?”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帮他省银子。怪罪谁,也怪罪不到我头上。”
与此同时,季府书房内。
季云深拿着奏折的手一抖,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
管家一脸担心,将杯中的热茶又添了些,“公子,可要将屋内的碳盆再烧热些?”
“不必,”男人幽深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手轻巧在桌上点了点,“怕是某只不听话的猫,在背后偷偷嘀咕我。”